有那么一刹那,他眼前升腾起了某种带给他极大希望的错觉,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只要他醒过来,一切都还是原样——
“没错,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罗迷莫斯用像只无意落在窗台上的小鸽子那样纯洁的眼神望着他,“你喜欢鲜花、喷泉和阳光吗?这些在安格班确实见不着,但没关系,我全都可以帮你搞出来。只要你点点头,我还是你的好姑娘。”
长时间静默的对视后,格洛芬德尔颓然地垂下了头,在罗迷莫斯眼里,这无疑是个屈服的信号,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格洛芬德尔动作如闪电一般猛地捉住了她拿着剑架在他脖子上的手腕,咔嚓一扭,痛的罗迷莫斯尖叫一声,手里的剑顺势就脱手被夺了过去,然后对方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把她推到了一边,罗迷莫斯那个姿势重心本就不稳,勉强踉跄了几步,还是没能找到平衡,膝盖着地咣的跪了下去,不用说,又是疼的直冒泪花。
罗迷莫斯的火气蹭的就起来了,就算因为她出卖了贡多林,格洛芬德尔这么气愤完全情有可原,但他就不能稍微识时务一点?她费尽心思地在几乎是死局的情况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他留了条后路,结果这人这么倔是犟给谁看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到底懂不懂?!
罗迷莫斯刚想骂他几句敬酒不吃吃罚酒之类的话,话还没出口,刚才站在她身后那只炎魔的火鞭啪的一声清脆地抽在了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距离罗迷莫斯刚才的位置只有短短几英尺的距离,要不是刚才格洛芬德尔推了她一把,那她恐怕就不仅仅是被绊一跤这么简单了。
罗迷莫斯愣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造反吗?!”罗迷莫斯惊怒交加,她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格洛芬德尔身上,倒真没关心那两只炎魔在干什么,或者说她从来也没关心过。
“闭嘴吧娘们儿,我们受够你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了!”另一只炎魔一边冲她咆哮,一边也加入了战局,“我们只听命于米尔寇大人和勾斯魔格大人,你没资格命令我们,不过我们也懒得管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这些精灵绝对会一个不剩地被杀干净!你要是识相就最好乖乖闭上嘴上一边儿呆着!”
罗迷莫斯噎了一下。好吧,她也知道这些炎魔和她互相不对付,但至少在名义上她和勾斯魔格还是一级的吧?罗迷莫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炎魔会如此公然地看不起她到直接对她痛下杀手的地步。
“看来你在安格班很受爱戴啊。”格洛芬德尔还在火上浇油地挖苦她,不过也就是逞逞嘴上威风,实际中也是陷入了一番苦战。本来同时对付两只炎魔就够吃力了,全盛之时格洛芬德尔尚且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获胜,何况他现在还受了伤,外加上自己的武器被毁了,罗迷莫斯那把女式佩剑他用着也不太顺手,不出一会儿已有不敌之势。
不过格洛芬德尔眼中没有哪怕一瞬出现过胆怯与退缩,他的脸上依然闪烁着坚定的火花,尽管他也知道败局已定,但毫无疑问,他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永远停止呼吸。
一只炎魔趁格洛芬德尔不备偷偷绕到了他身后,妄图用火焰逼迫他转身,因为精灵对于火焰有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恐惧,而另一只已经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只待猎物一被困住,就将对方一击致命,这种招数是它们惯用的伎俩了,而且不可谓不有效,当年勾斯魔格就是用这招和另一只炎魔互相配合结果了诺多至高王芬巩的性命。
格洛芬德尔迅速看穿了对面的意图,然而依然没有什么同时能躲开两处攻击的好办法,心神转念间,格洛芬德尔咬紧了牙,强忍着因为背后迅速逼近的滚烫温度而引起的颤栗感,竟然打算不顾身后,硬是要跟面前的这只炎魔拼了!尽管这样无疑会被烧成灰烬,但至少有机会重创一只炎魔,而若不能克服心中的恐惧,也依然逃不了一死。
下定了决心,格洛芬德尔大喝一声,目眦欲裂,视死如归,迅猛无比的一剑挥出,果然出乎敌人的意料,又一次成功地将长剑刺进了炎魔的身体内,这次是左胸下方,若是能再往上几英寸,对方说不定当场就能咽了气。
可惜了,格洛芬德尔不甘地想道,最后也没杀死这怪物。
身后的火焰已经来不及躲开了,格洛芬德尔轻轻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下一刻就会烈火燃遍全身的痛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都慢了下来,短短的半秒钟,格罗芬德尔还能清晰地感到身后那灼热的火焰是如何一寸寸向他袭卷而来,每近一分,那滚烫的感觉就降下去几分,最后化成一阵仅仅能算作温热的风,从他背后缓缓吹走了。
……等等?这是个什么情况?对方中途突然哑火了?
不仅格洛芬德尔愣住了,炎魔们自己也都愣住了。
“你怎么一回——”炎魔下意识问自己的同伙,但话才刚出口了一半,格洛芬德尔比它们更快地反应了过来,一把将深没入炎魔胸前的剑抽/出,随后又是一剑挥下,第三次砍伤了对方。
与此同时,格洛芬德尔用余光瞥向了一边的罗迷莫斯。
显然这就是刚才搞鬼的始作俑者,除了她这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刚才罗迷莫斯一直都像不存在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一边,对此格洛芬德尔也并不意外,甚至还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么说不太客气,但凭罗迷莫斯的身手水平,不过来添乱就是帮了他大忙了。
退一步说,就算兰玟一直都是在藏拙,实际上真正的罗迷莫斯武功盖世的话(呵),那她又凭什么要帮着罗迷莫斯打安格班的人呢?对方口里“舍不得杀他”那假惺惺的一套格洛芬德尔一个字也不信,即使她本来真的打算留着他,那显然也是恶趣味的变态征服欲罢了,多一个奴隶当然好,但怎么也没必要为了他冒着生命危险跟两只炎魔闹翻吧?
但现在看来他和炎魔一样低估了她。罗迷莫斯敢那样对炎魔颐指气使并不仅仅因为仗着自己在安格班的地位压了它们一头——
她是真的就没把它们放在眼里。
注意到了格洛芬德尔复杂的眼神,罗迷莫斯微微偏过头看向他,她的表情依然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好像一直在从旁观战,根本不曾插手过这场战斗一样,只有那双此刻流光溢彩、宛若日暮时分燃烧着的火烧云一样金赤一片的眼睛暴露了她。
像是回应一样,格洛芬德尔胸前的戒指也嗡地长鸣了一声,无风自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