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更尴尬了,请求别人帮忙时说“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一般来说他不用对兰玟这么说,兰玟总是会理所当然地主动把他被弄破的衣服拿过去补好。
“只是个小口子,你不能自己缝吗?”兰玟烦躁地叹了口气,“我最近很忙,格洛芬德尔。”
气氛终于尴尬到了极点。兰玟说的没错,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格洛芬德尔自己也能行,但对兰玟来说这活更轻松,甚至可能花不了她五分钟的时间,而且她补得也比格洛芬德尔更漂亮,即使是精灵的眼睛也很难一眼看出那里曾经有个破口。然而尽管如此,这也不是她必须帮格洛芬德尔补衣服的理由,何况她现在有自己的事,她很忙。
……
“你在听我说话吗?”格洛芬德尔皱眉问道。
埃克西里昂掩口轻轻打了个呵欠:“什——哦,当然,我在听呢。”
“你根本就没有!”格洛芬德尔控诉道。
“我真的听了。”埃克西里昂哭笑不得,“你觉得兰玟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因为兰玟没等你一起吃早餐,拒绝了和你一起出去,没能帮你缝衣服破洞。你是认真的?”
“……”好吧,这么一说他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但她绝对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很多遍她在忙她自己的事了吗?”埃克西里昂无奈道,“就是因为兰玟以前总是对你有求必应,所以现在她稍微冷落你一点你就受不了了。恭喜,我记得上次你这么幼稚还是在维林诺时了。”
格洛芬德尔想反驳,但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他今天晚上大概喝得真有点多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是好事。”埃克西里昂又说,“兰玟是你救下来的,你给了她一个家,但她不是你的所有物。现在她有她自己的兴趣、事业和独立的思想了,你应该支持她。”
兰玟可不是最近才有她自己的兴趣和思想的,格洛芬德尔想,她早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从这点上来说,兰玟确实还是兰玟,她的性格、习惯、喜好都和原来都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没以前那么关心格洛芬德尔了,但这也不怪她,她只是……太忙了。
宴会结束后,埃克西里昂送格洛芬德尔回家,尽管格洛芬德尔坚持自己没有喝醉,但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他们回去时佣人大多都已经离开了,家中几乎漆黑一片,只有壁炉里燃烧着微弱的火光,一个值夜的侍女坐在旁边打瞌睡,听见动静后一下睁开眼睛,慌乱地过来迎接他们。
“他有点喝多了。”埃克西里昂不顾格洛芬德尔的抗议解释道,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兰玟已经睡了?”
“兰玟小姐没有回来,她说如果在太阳下山前她还没回来,就在梅格林大人家里待一晚,让我们不用担心。”
“……哦。”这下埃克西里昂都忍不住皱眉了,“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格洛芬德尔甩开他,“我得去接兰玟回家。”
“已经这么晚了,兰玟应该是在鼹鼠家族留宿了。”埃克西里昂说。
“她只是那么一说而已,从来没真留在那边过。”格洛芬德尔说。
“如果她要回来,她完全可以自己回来,贡多林里又不会有危险。”
“可是天已经那么黑了,她要是害怕怎么办?”格洛芬德尔非常固执,“或者她没看清路被石头绊倒了呢?她不能说话,连求救都没办法。”
“好吧好吧,我去接她回来,这下可以了吧?”埃克西里昂忍无可忍,“你放心去睡吧!”
“我要在这儿等她回来。”
“随你。”埃克西里昂知道多说无益,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埃克西里昂领主,稀客啊。”尽管已快到午夜了,鼹鼠家族这边却依然热闹非常,狂热的工匠们一旦来了劲头,工作起来根本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梅格林面带微笑出来迎接埃克西里昂,“您这么晚到我这里来,不知有何贵干?”
埃克西里昂言简意赅:“我来接兰玟。”
梅格林顿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这边。”
走到梅格林工坊旁的一座房子门前,梅格林敲了敲门:“兰玟,有人找你。”
门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又过了几秒钟,门被砰的从里面打开了,罗迷莫斯走了出来,她的模样……嗯,非常的朴素。长长的黑发乱七八糟地盘在头上,两只袖子长短不一地撸起,脸上和手上全是铅笔灰印子,眼睛底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暴躁。
埃克西里昂一下子被震住了,差点没认出人来,还以为是鼹鼠家族新来的哪个小学徒。
“……”原来这就是格洛芬德尔说的兰玟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吗?也难怪兰玟不愿让别人知道了。
“埃克西里昂?”罗迷莫斯看见他也颇为意外,“你来干什么?”
“我来替格洛芬德尔接你回去。”埃克西里昂说,“他很担心你。”
罗迷莫斯的额角爆出几根青筋,她闭上眼,长长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我跟他说过,可能他忘记了吧。如果我太晚没回去,就是在这边留一晚上。而且我——”
“你很忙,我知道。”埃克西里昂抢先她一步说道,“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尽量多陪陪格洛芬德尔。他需要你,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多。”
罗迷莫斯毫无形象地翻了个大白眼,无声地抱怨了一句什么,埃克西里昂不太能像格洛芬德尔那样迅速分辨她的口型,不过看起来像是“我是他妈吗?”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我回去就是了。”罗迷莫斯长长地叹了口气,随手关上了门。埃克西里昂朝里瞥了一眼,只看见满满一屋子的草稿纸,密密麻麻填满了各种各样复杂的草图和算式,从桌子一直铺满了地板上。“你不用跟着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我还是送你吧,格洛芬德尔说你怕黑。”
“……”罗迷莫斯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对了,为什么是你来?”一直到了门口,罗迷莫斯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格洛芬德尔呢?”
“看见他你就知道了。”埃克西里昂说,“你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今天麻烦你了,路上小心。”罗迷莫斯站在门口目送埃克西里昂走远,叹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口气,转身推开了门。
“你回来了,兰玟小姐。”看见罗迷莫斯后,侍女终于松了口气,“格洛芬德尔大人还在等你。”
“他怎么了?”罗迷莫斯问,其实这问题很多余,一走近格洛芬德尔,罗迷莫斯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让她忍不住皱起了鼻子,“你喝多了?”
“我没有。”格洛芬德尔瞪大眼睛,强烈抗议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喝几杯就醉了?
虽然他确实忘了他喝了多少了……
“头晕吗?想吐吗?”罗迷莫斯才不管他说什么,醉鬼从不会说自己喝醉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格洛芬德尔摇摇头。
“那就去睡觉吧。”罗迷莫斯松了口气,直起身子,“走。”
格洛芬德尔其实不觉得他需要被搀着,但兰玟一朝他伸手,他就条件反射地拉住了。
“晚安。”罗迷莫斯把格洛芬德尔送到了卧室,吹熄了蜡烛,她的身形就此隐没在了黑暗中。
……
“兰玟?”过了一会儿,格洛芬德尔突然叫了一声。
一片安静,没有人应声。
当然,兰玟是个哑巴,没法发出声音。但她应该还没走,她怎么会就这么走了呢?格洛芬德尔这个样子她是没法放心一走了之的。她会安静地守在他身边,直到确定格洛芬德尔已经睡着了,才会轻轻起身离开。
“兰玟。”格洛芬德尔往黑暗的虚空里抓了一把,什么也没碰到,也没有人握住他的手。
好吧,兰玟应该确实是走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格洛芬德尔有什么理由要求她必须在这里陪着自己呢?他又不是个孩子了,而且兰玟已经把她该做的都做了,至少她回家了,而且还问了格洛芬德尔感觉怎么样,并把他送到了床上,她确实仁至义尽了。而再进一步的,那些关心、照顾和陪伴,或许他就不该那么贪心地去强求了,就像埃克西里昂说的,兰玟的世界并不是绕着他转的。
但是……
“我爱她。”格洛芬德尔在黑暗中小声地承认道。
他爱兰玟,而且不是那种无私不求回报的爱,他也在渴望她的回应,而且恐怕得到多少也不会知足。
他一定得开诚布公地跟兰玟谈一次,最好就是今天晚上,但是兰玟已经睡下了,她这段时间一定累坏了,他不能再去打扰她了。
那么就再等等吧,他和兰玟还有很长的时间,等到兰玟忙过这一阵子,重新对他温柔而耐心地露出微笑的那一天。
不会太远了,格洛芬德尔在半睡半醒时如此想道,“夏日之门”就要来了,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