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在调养肺病,妻子又有孕,一下子家里要关照的人就又增多了。
苏轼此时十分有当哥哥的样子,“别说调养月余,就是一年半载都尽管住下。”
屋内又恢复轻松氛围。
苏辙扶史氏回房休息,其余人继续用膳。
王家兄弟听说苏家添喜,忙举杯庆贺。
众人吃喝聊天至尽兴,王家几人直接在苏家住下,隔日才回。
苏轼这边一应工作推行顺利,就连工程拨款,还不待文彦博回信指导,黄州提交上去的申请竟然被批复了。
却原来他们发行的《黄州期刊》,不仅在黄州地界十分流行,由于样式新颖,内容丰富有价值,再加上苏轼苏辙大IP加持,竟直接火出黄州了。
临近年底,各州各府都在进行考核,这样有创新又有政绩的事迹,自然被上司看在眼里,甚至作为标杆被呈至汴京。
之前留中不发的费用申请,自然直接就批复掉了,毕竟能做事的人还是要支持的。
《黄州期刊》随着转运使的奏折被一路送到汴京,层层递到负责官员考课的宰相蔡确手上。
蔡确是新党的坚定支持者,但与其他一些拼命打压旧党的人不同,他向来很有政治斗争分寸感,主张克制与平衡。
之前“乌台诗案”时,他虽也批评苏轼,但激进成员主张处死老苏时,也是他,以“太祖誓不杀士大夫”的祖制进行劝阻,可以说起到很大作用。
另外神宗对老苏的纠结态度,他也看在眼里。
这种劝阻,或许也有一些揣摩上意的成分,这也是他这些年频频高升的原因之一。
对于苏轼,他更多是站在一种评判的角度来对待,若对新政有利便扶持,若不利则打压。
但看到这样一份小刊,他却有点纠结了。
苏轼之前写了许多诗文抨击新政,但这份小刊上的许多政策,却隐隐有有些新政的影子。
这本册子是作为黄州政绩被呈上,理论上和苏轼没有直接关系,毕竟他并没有担任什么实职。
但上面印着的那么大一副人像,以及苏家兄弟的诗文。
完全无法否认说这本期刊与苏轼没有关系。
而且还别说,这期刊看起来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出第二期了没。
蔡确就这样读着沉吟了许久。
左相王珪见他一直在看同一份奏折,关心问道,“持正可是遇到什么难题?”
于是蔡确将刊物递给王珪。
王珪一打开,就被占了极大篇幅的海报震惊到了。
毕竟也是甚少在奏折章程上看到这类图画。
然后就被上面苏家兄弟描绘的景象吸引住了。
苏轼对各种农业政策大夸特夸,来年满田满渠的鱼虾,水煮鱼香辣虾吃到够,粮食丰收,安居乐业。
苏辙也跟着哥哥夸了许多,还重点提到他们在黄州用上了火炕,坐在上面喝奶茶吃白糖糕,简直从身体暖到了心里。
火炕也就罢了,宫里多有火墙保暖,身为宰相,他们家里也是不缺保暖方法的。
但奶茶是什么?白糖又是什么?
期刊上也就一个油条做法,没有说这两样怎么做呀。
就这样只管安利不管落地真的好么?
不过除此之外,这份刊物和奏折还是很有价值的,妥妥的述职优秀文档。
“左相觉得应该呈给官家么?”蔡确将问题抛给王珪。
王珪倒是没什么纠结,“自然是交给官家定夺。”
毕竟他可是著名的史上著名的“三旨宰相”,每天工作就是上殿向皇帝进言,取圣旨;等皇帝决定,领圣旨;退朝后告诉下属,已得圣旨。
主打一个不站队,和明哲保身。
要苏过说,这不就是“渣男宰相”么,别的渣男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他当宰相是听官家、听官家、听官家。
关于苏轼怎么对待的问题,官家都纠结,他们何必替官家纠结呢。
继续把问题上报就好。
于是这本《黄州期刊》就随着奏折被呈到了宋神宗的面前。
这一年来,苏轼在黄州,不时有新作传来,宋神宗也是时有关注。
毕竟,就个人而言,他也很欣赏苏轼的人品和才华。
只是这苏东坡,嘴硬又偏偏太具煽动性。
他一写反对新政,那附和的人是一个接一个,这种情况自然要狠狠打压。
但这本册子倒有些意思。
虽一句未提新政,但隐隐有新政的影子。
而且苏轼被贬黄州是没有实职的,他却偏偏做了这么多实事,还写成这样一本刊物送上来,又是诗作又是画像的。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示弱和示好么?
宋神宗一下子觉得自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