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三娃子想把发豆芽的活儿彻底交给五丫和小六的事情,陈春梅不太理解,但她有自知之明。
她这个当娘的,脑袋瓜儿可不一定有三娃子好使,既然这样,她就不对三娃子的决定指手画脚了。
再不济,有这么个发豆芽的办法,有她从生产小组接到的零活儿,一家人总不会饿死的。
临近12月底,陈春梅和赵振文又去卖了两回豆芽。
入冬的时间越长,像豆芽这样的鲜菜,反而更好卖些,而且,他们来集上摆摊的次数多,老顾客都知道,他们家的豆芽不愁卖。
所以,最初还有跟陈春梅慢慢讨价还价的人,现在,反倒没人对价格有异议了。
这两回豆芽卖完,又找生产小组交了两回工,在保证一家子吃饱喝足的前提下,陈春梅数了数,她手里居然还攒下了小十块钱的存款!
对城里人来说,这点儿钱,也就是不到一个月的工资罢了,但农村人是靠地吃饭的,特别是对孩子多而壮劳力少的人家来说,刨去嚼用,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攒下十块钱。
可想而知,当陈春梅盘算完家底儿后,心里有多么惊讶和惊喜了!
“娘,给我拿三块钱吧,我想去市里找找他,咱们能养活得起自己是一回事儿,但是,该他承担的责任,他也别想跑!”
对于家里大概有多少钱,赵振文是心里有数儿的,所以,他才会适时地提出这件事情。
陈春梅心知三娃子口中的“他”是谁,一下子沉默了!
刚和赵新生离婚的时候,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儿,想的是,凭什么就这样便宜了赵老三,三个孩子,难道是她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吗?
如果不让赵老三出点儿血,他怕是真的会当三个孩子不存在、一心扑在城里那个家上呢!
哪怕到现在,她心里也还是这么想的,但比起争那一口气,她更担心的,还是自家儿子:
“市里那么大,人生地不熟的,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找,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而且,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这样,我把手里的活儿停两天,咱们娘俩儿一块儿去!不管能不能找着他,在市里待两天就回来!”
赵振文明白她的担心,但他又不可能直接告诉他娘,他的心理年龄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成熟得多。
没办法,只能另外想个由头,于是,他提醒道:
“咱们俩都去市里了,那五丫和小六怎么办?总不能又麻烦月娥婶儿,她家也有俩孩子要管呢!”
“娘!你还不知道我吗?不爱凑热闹,遇到危险,我也绝对跑得比谁都快!你就放心吧!”
陈春梅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你从来没去过市里、要是找不着路怎么办。
比如,就算找着了赵新生,他也不愿意掏抚养费,你要怎么办,真的去报社、让他出名?儿子用这种办法去对付亲爹,你能想到之后自己会被人怎么议论吗?
可是,在看到三娃子坚定的眼神时,这些顾虑重重的话,陈春梅就一句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