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听什么?”
“你的名字。”
周满越过他直直往前。
“除了他,没有人配喊你的名字是吗?”
一个名字而已,周满并不觉得有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个。
“中国人的名字,周满!”
埃里希笑了,大步追上她:“叫什么?”
“周满。”
“man?谁给你取这么奇怪的名字?”
“……”
他们一路走回高地背后,埃里希也没念明白她的名字。
周满耳朵都快起茧子,她再也不想听到各种口音的“周满”两个字了。
“你饿了没?”她问。
“你饿了?”
“你不饿?”
“……那你想吃树莓吗?”
“……不想。”周满埋头继续往前。
“你是不想吃树莓还是不想吃我摘的树莓?”
又来了又来了,周满一个头八个大!他怎么这么难对付?周满记得他应该是阴森恐怖让人瑟瑟发抖才对,怎么这会儿跟个小孩一样难缠?
“你又不回答我的问题。”他气呼呼。
“这个问题有那么重要吗?我不想回答。”
“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多大年纪了埃里希?”
“什么?”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十岁的小孩在讨要糖果,不对,是五岁。”
他沉默了一会:“我就是想吃糖。”
“问你妈妈去!”
“我没有妈妈。”
“对不起。”
“我小时候的糖果都是卡尔给我,现在你是他的糖果,你说我该怎么办?”
“……”
“长官,我不是糖果,糖果可以被随意赠予。我不可以,我爱卡尔,我承诺会等他,和他结婚。”
埃里希的心碎了一地。结婚?他连想都不敢想。
高地的第一道防线仍在死守,上午一般是两军约定俗成的休战期,士兵滚了一地,卡尔躺在营帐里睡大觉。
等他再次睁眼,看到面前熟悉的人,他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卡尔。”她喊。
“……”
他昨天刚刚送走的人,过了一晚上,原样回来了?
“你……路上发生了什么?”卡尔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上下扫视,没有受伤。
“碰到了游击队,车被炸了,不过我没事。”
“埃里希呢?”
“他也没事。”
“好吧……”
“卡尔。”周满扑到他怀里,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怎么了?”卡尔抱住她的腰,被她勒得呼吸困难。
“你好久没抱我。”她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是硝烟和血腥气。
明明是死亡的味道,却让她无比安心。
她发现了,一离开他,她的心就会被莫名提起,直到再次见到他,待在他身边,久违的安全感让她浑身放松。
她突然觉得,只要在他身边,或生或死,好像都无所谓。
多恐怖的想法,她的内心已经被战争折磨得不堪一击,连她都觉得,死亡是逃不开的诅咒。
不行,他们都得活下来。
“babe,会被人看见。”
“没关系。”看见又如何,他们还能跑回德国去举报,让警察来抓他们吗?
在战场上,谁也别想逃。
卡尔失笑,拍拍她的手臂:“放松点,宝贝,我想我下一秒要断气。”
“好吧。”周满放开他,转而捧着他的脸去亲。
小鸡啄米似的,把卡尔亲的一点脾气也没,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柔软的包裹中。
“你今天怎么了?”卡尔有点奇怪。
“你不喜欢吗?”
“……没有,很喜欢。”难得的热情,如果不是在这里,那会更好,他一定能心无旁骛地享受,不用担心头顶随时降落的炮弹。
“我是你的什么卡尔?”
什么什么?他被亲得晕乎乎,快要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我是你的什么?”
“周满?”
她亲他一口:“还有呢?”
“爱人?”
再啄一口:“还有呢?”
“还有?Mein Schatz?”
这次不等周满再问:“Die Sonne meines Lebens.”
周满的脸红透。她发誓,如果他敢讲出“糖果”这个词,她一定会一拳KO他。
“你今天真奇怪。”
“我爱你卡尔!”周满再次给他窒息般的拥抱。
“当然,你只能爱我。”他艰难出声。
两军对垒就像打卡上班一样,一过两点,准时开战。
英国人有时候会忘记时间,被放鸽子的德军趴在战壕里怒骂:“懒惰的、狡猾的Tommies!”
英军弹药充足,正式开始之前一般会先炸一轮,将德军的重武器全部炸成废铁,这个时候才会出动部队试图强攻防线。
弹药不值钱,士兵的生命是无价的,他们不能承受更多的牺牲。
而德军这边,由于补给困难,只能靠有限的兵力硬撑,弹药越打越少,人也一样。
埃里希不负众望发起了高烧,但他作为战场指挥官,总不能将脆弱的一面表现在下属面前,所以他只得躲在营帐里抱着无线电指挥作战。
“趴好,换药。”周满面无表情地掀开帐子走进来。
埃里希看她一眼,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