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和盖尔达跟着埃里希的部队在小树林里驻扎了,至少能先饱餐一顿。
“你们怎么不赶路了,前线不急吗?”周满舀着军用餐盒里的浓汤喝。
“有点事要做。”
“什么事?”
埃里希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头,朝下弹了弹烟灰,轻扬嘴角,玩味地笑:“你猜。”
“……”周满不禁打了个寒颤。
埃里希变化挺大的,以前周满就感觉他阴恻恻的,那个时候周满有点怕他。现在么,还是阴森得不行,但眼里多了一丝沉郁的气质,恍如困兽久不见阳光。
“你的副官呢?他腿好了吗?”
“好了,你挺厉害。”
这还用他说,她的医术被现实锤炼得十分精湛:“没见他人啊。”
“嗯,死了。”他低头吸了口烟,白烟一圈一圈往上打着转,灵魂却像在地狱里下沉,惨白阴郁。
周满沉默了。
半夜,周满被盖尔达拉了起来,部队要开始行军了,盖尔达问她要不要跟着走。
周满睡得一脸懵:“去哪?”
“卡昂。”埃里希在一边开口。
“那不太顺路了长官……”但是如果脱离了部队,她和盖尔达会不会被困在这里?凭她俩能走回巴黎吗?
埃里希正准备转身,周满急忙拉住他:“没关系不顺路也没关系,我们作为医护,就是应该去前线的。”
“哼。”埃里希冷哼一声,将她俩塞进了就近的装甲车里,“别冒头,游击队的冷枪可不长眼睛。”
这么危险吗?
周满很快就知道了他们昨晚有点事是什么事了。
装甲车行驶过蒂勒的主干道,盖尔达深埋脑袋,显然还不能习惯这些恐怖的场景。
道路两旁的路灯上,一个个被绞死的游击队队员高高悬挂着。路灯惨白的光照下,尸体扭曲着。脖颈折断,双手被绑在身后,两条腿空空荡荡地在半空中晃动,怪异恐怖。
周满闭上眼睛,这些场景对于她来说过于陌生,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野蛮冷血。
周满认为埃里希这支部队挺倒霉的。他们从蒂勒赶往下一个村庄这么短短的路程,却从天黑走到了天亮。他们遭遇了法国游击队的伏击,当然了战斗经验丰富的德国士兵一下就将游击队全部活捉,但不可避免了损失了几个士兵。走在林间公路上,从天而降的盟军炮火把油车给炸了。好不容易要到下一个村子了,又遇到了密集的地雷阵,坦克履带受了点轻伤,不得不停下来维修。
“你们一路都这么……艰难吗?”周满刚给受伤的士兵包扎完,埃里希就拿了黑面包过来。跟着他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从来不会忘记饭点,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耽误。
“我们计划三天赶到卡昂。”
“现在是第几天了?”
“第四天。”
“……”
盖尔达显然被一路过来的惊险事吓得不轻,捧着面包一点胃口也没有:“还好你写信给我了,不然我一个人傻乎乎地去了,一定会被吓死。”
“还好你现在陪着我……”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盖尔达。”周满赶紧抱住她安慰,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处于惊吓中。
下午,埃里希的队伍突然收到上级命令,要从侧翼包围整个村庄,说是要找一个被游击队俘虏的德国军官。
“你们要做什么?”周满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少管闲事。”埃里希脸色不太好,他身旁的士兵握着枪,眼里的怒火在闪烁。
下午两点,两支德军部队从侧翼包围了村庄,另有一支队伍从主干道长驱直入,将村庄里的妇女和小孩全部赶去了教堂,男人则被押送到了广场上。
周满和盖尔达缩在装甲车里注视着这一切,女人和小孩的啼哭声断断续续从耳边传来,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一箱一箱的炸药从车里搬了下去,垒在教堂周围,门已经被锁上了,里面是没有武器的小孩和妇女。
“埃里希?”周满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说了你少管闲事。”
“你们要做什么?屠村吗?”
“这是上级的命令,我只是执行。”
“你不可以做这些事情,”周满有点急,“他们手无寸铁。”
“他们私自处决了一名二级突击队大队长,是他们该死!”
“埃里希!即便如此,教堂里那些人也是无辜的,你的上级一定是昏了头了,居然给你下这种命令,你要真这么做了,你就是那个蠢货。”
埃里希有一瞬的沉默,但很快被眼里的冷酷覆盖:“都该死。”
“你不能执行这个愚蠢的命令,你会被审判的!”
“审判?”他不屑地笑,“现在是我们在审判他们不计后果的行为。”
“埃里希,德国战败以后,被审判的是你们。”周满颤抖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