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命令就是命令,我必须无条件服从。”从他参战开始,他就没得选。
“这样实在是太蠢了,那根本就是在把你们往火坑里推。”
“我们别无选择,如果真如你所说,战败已成注定,那么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我的士兵尽可能地活下来。我答应过你,会回来见你。”
周满眼眶通红,她说不出一个字,已经到了这一步,任何话都成了徒劳。
“饿不饿?”
“嗯。”周满点点头。
卡尔又捧着她的脸亲,心头的滋味复杂难言,“吃完东西就走?”
周满垂着脑袋不说话,“我想吃烤鸡……”
“没时间了。有大豆浓汤,”卡尔也觉得他们实在没什么好吃的,“给你开个干香肠罐头。”他干巴巴地说。
拉倒吧,周满吃这些玩意都快吃吐了!
保住小命的野鸡和大白鹅在桌子底下昂着脑袋转悠,周满和西奥多面对面舀着餐盒里的大豆浓汤,饿是真饿了,好歹能填饱肚子。就是他们的鸡和鹅都白抓了,白忙活一场,好可惜。
卡尔正站在屋外和人说话,声音低低地飘进来,听不清楚。交待完,他又走进来坐在桌边看着周满,不错眼地看着。
外面传来一阵阵井然有序的脚步声,士兵在棚屋外列队,坦克开始启动,他们要出发了。
不时有士兵过来汇报情况,他不停地出去又进来,“饱了吗?”他低头看了看表,开始催促。
“饱了。”她知道她不能再耽搁了。
西奥多一把拎起地上的野鸡,“长官!”先敬礼再说话。
卡尔懒得搭理他,“你带走。”
西奥多抱着鸡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卡尔拉着周满快步出门,“你……”
一阵凄厉的呼啸声,“隐蔽!”卡尔大喊一声。
士兵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四散滚开,各自寻找掩体。
周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卡尔一把塞进了防炮洞里。咻咻咻的声音从头顶飞过,炮弹像流星雨一样落在地上,四周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大地在隆隆作响,野兽从四面八方奔来,要将这里的一切都撕碎。
每炸一下,周满就颤抖一下,火光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卡尔。”声音被炮火掩盖,炸着炸着就习惯了,周满搓了搓卡尔的军服,在这里她没有那么害怕。
卡尔紧紧搂着周满,该死的,她怎么会来了这里?炮火,子弹,残尸怎么能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卡尔内心一片冰凉,他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炮火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天渐渐亮了。周满在战壕里蹲得浑身麻木,被卡尔抱了出来。四周已成废墟,炮火的浓烟在空气里弥漫。
周满头昏眼花,胃里翻江倒海,踉踉跄跄扑到战壕边“哇”一下将刚填到肚子里的食物全给吐了。
卡尔将水壶递给她,新兵蛋子第一次近距离感受轰炸就是这个反应。
他必须立刻将她送走,她在战场上多待一秒都让他感到心慌。
“医生,”西奥多这家伙不知道躲在哪里,滚得一身黑,只剩下两个蓝色的眼珠子,“我们得回去。”他倒还记得回来找她。
周满看一眼卡尔,“我想我不能和你回去了。”
?
“她要去哈尔科夫,你们营的军医我会另外安排。”卡尔发话了。
“啊?那好吧。”一起战斗偷鸡,西奥多俨然将她当成战友了。
“再见,西奥多。”
“再见。”
晨曦里,西奥多骑着他换来的摩托车突突走了,这一趟什么收获也没有,还把军医给丢了。
“长官!上校命令立刻行动!”汉斯急匆匆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全营准备。”
卡尔看一眼周满,他已经做了安排,但他不知如何开口,“你现在立刻去哈尔科夫,到了那边…到了那边好好待着。”
“嗯。”周满跟着他的脚步,被他塞进了一辆军用车,“我会等你的。”她再次强调。
“好。”卡尔弯腰进去吻她,只停留一秒就撤离。
车子飞速地往反方向行驶,周满趴在后窗上,远处火光冲天,滚滚浓烟遮蔽整个天空,战斗在下一秒打响。
炮火声完全听不见了,哈尔科夫的天都蓝了很多。车子停在一栋耸立的小楼前,周围一片废墟,“这是哪里?”周满以为卡尔会将自己送回红十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