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滚。”
“滚哪?”周满颤颤巍巍问。
“……”
“我这就滚……”周满举着双手回头,连头也不敢抬,软着双腿跑到外面的马路上。
余光里她好像看到了军靴和马裤,是德军!怎么会有德军来苏菲家里?还好没将她灭口,周满的心狂跳着,不敢回头,一个劲往前跑。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跑出了二里地了……那个人知道她是租客,除了尼科,那就一定是苏菲和他说的,这么晚了,他是来找苏菲的!周满好像发现了苏菲的秘密!
她慢吞吞地往回走,毕竟她无处可去。她是交了房租办了居住证的良好居民,凭什么有家不让回!
房子里灯全熄了,一丁点动静也没有,和往常一样。也许那个德军已经走了,周满小心地从侧门溜进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上楼梯前,她甚至将皮鞋拎在手里,猫着腰往上走,跟做贼似的。无边的寂静里,她好像听见主卧里传出来的低语声,不敢多听,她快速回了自己房间。
等把门关上,周满抚着胸口松一口气。原来如此,苏菲在和德国人谈恋爱,还是地下情,所以她才完全没有生存方面的负担。可是现在却被她撞见了,她应该假装不知道才对,否则的话,她的脑袋恐怕要吃枪子儿。
第二天一大早,周满看见坐在沙发上读报纸的苏菲,就料到那个德国人已经和她讲了,毕竟她从来不起这么早。
“早。”周满决定装不知道。
“你昨晚遇见赫尔曼了。”谁知她开门见山。
“谁?”周满装傻。
“赫尔曼·帕尔茨,我的男朋友,是个德国人,侵略了我的国家。”她介绍着。
周满震惊地看着她,“苏菲……”
“这并没有什么,我想你已经猜到了,米娜。”
“我…我不会和别人讲。”她急忙摇头。
“谢谢。你是个聪明人,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让你住在这里。”苏菲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要来一杯吗?”
咖啡是珍贵的东西,“不了,我要迟到了。”
“你不用跟我客气,这些都是我换来的。”她指了指桌子上丰富的早餐,自嘲地笑:“轻而易举。”
“苏菲……”周满站在楼梯上没有挪步,好一会才开口,“这只是一种生存方式,并没有什么。”
“米娜?”笑意收回,秋水般的瞳仁里泪光一闪而过。
“不过最好不要被别人发现了。”周满继续说,她没有经历过苏菲的苦难,她不配说任何。
“谢谢你。”
苏菲和别的依赖德军的法国女人不同,她很聪明,她隐藏得很好。周满如果不是恰巧碰到,以她的迟钝,再让她在这里住三年也不会发现在这幢小楼里,十点过后会出现德国男人。
周满一出现在医院里,艾斯肯小姐身边的那个中尉像狗一样闻着味就来了,“艾斯肯小姐有请。”
“我没空,我需要去查房。”
“……”
“哎哎哎!”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周满被挟持了。
“艾斯肯小姐,请问你哪里不舒服?”病床边,周满拉着一张脸问,不怪她会生气,他们太没礼貌。
艾斯肯不说话,含笑着看她。
昨天终于将卡尔请了过来,她想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了迟迟没有回柏林,而他却好像心不在焉,问候她几句,就要离开。
她知道他耐心不好,直接问他,“你会不会回柏林订婚?”
“我很快回战场。”他这么说着,视线却落在窗外,眼里藏着蓝色的暗河,幽深隐晦。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是那个黑头发的医生,正匆忙往外走。
“回战场之前先回柏林订婚。”她需要尽快确认下来。
卡尔将视线收回来,她实在是读不懂他的眼神,她以为他要拒绝了,谁知他说,“随你吧。”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走出去了。
“你和卡尔怎么认识的?”她问周满。
周满看她一眼,不知道怎么说?
“他受过伤?”她又问。
周满灵光一闪,“嗯是,我只是帮他包扎了。”
“所以你们认识了?”
“嗯,对。”
探究的目光,周满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那我应该谢谢你,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是玛琳·艾斯肯,卡尔的……未婚妻,叫我玛琳就可以。”她笑着伸出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