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睡?”卡尔正站在门口,将军帽摘了随手放在一边。他是故意这么晚回来的,谁知这个时候她还坐在沙发上。
“我想问你,我可以进书房吗?”她醒醒神,似乎等到这么晚就是为了问他这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不可以。”他拒绝。
周满的眼神凝固几秒,“为什么?”
“没为什么。”他依旧站在门口。
“我不能进去找本书看吗?”她又问,“一个人待着很无聊。”
卡尔终于挪动脚步进了书房,很快就拿了一摞书出来放在桌子上,“你要看什么找我拿。”
周满看着桌子上一堆无聊的哲学书,“我不喜欢看这个。”
“……”
两人各站餐桌一边沉默,周满有点气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面对周满,卡尔总是率先投降的,“很晚了明天再看,去睡觉。”不容拒绝的语气。
周满瞪他一眼,转身进了卫生间。卡尔无奈地看了一眼头顶的灯,他要招架不住。
好一会,卫生间的门才打开,周满换了睡衣,上半身裹了件大披肩,黑发散在背后,不再看他,转身进了房间。
熟悉的幽香,很淡,转瞬消失。
周满仍旧站在门后,侧头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厅里白炽灯的光线从门缝里照进来,洒在她脚边,只差一点就可以触碰她莹白的脚尖。她一动不动,光线也静止,从不曾逾矩。
夜色带来些许凉意,周满再也忍不住,她揉了揉鼻子扑向床铺。
房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卡尔伸手想掏烟,静默一瞬,转身进了书房,不应该把她带来这里的,他想。
一如既往,卡尔一大早出门,留好早餐放在餐桌上,深夜才回。周满已经习惯了,偶尔她睡得晚会在客厅打一个照面,她不说话,他也不会主动说。两个人沉默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像合租的租客。
卡尔再没提过去瑞士的事,周满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浴室里新鲜的水汽带着女人的幽香总叫卡尔却步,他屏住呼吸,血液的流动在加快。
难得有空,他换了毛衣坐在客厅里翻那一堆无人造访的哲学书,文字的力量能让人平静下来。
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周满照旧披着那件长到小腿的大披肩,手里抱着那盆洋甘菊,“你的花快死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卡尔起身去接,“给我吧。”他温热的手指好像触到一丝冰凉,心跳漏了一拍,后悔穿毛衣,他背后在发汗。
“降温了,回房去。”他的视线在她光裸的脚踝上停留一秒,转身将花摆到阳台上去。关门声似乎带了点情绪,“砰”一声在背后响起,卡尔低头看花,清甜的香味萦绕鼻尖,分不清是她身上的还是花身上的。
一个月后,周满终于收到了来自瑞士的消息。
“他们在日内瓦成功会和了,奥托在照看他们,政府和红十字会都会给与一定的帮助,你可以放心了。”夏尔主席将红十字会的消息递给她。
“谢谢。”真是难得的好消息。
周满终于成功在法国做成了一件事,她也觉得自己伟大的不行,她想写信告诉盖尔达他们,风险太大想想还是作罢。
“米娜,明天去不去海边散步,有海鲈鱼和贻贝。”尼科是医院里的实习生,跟着周满混,被周满高超的手术技术折服,两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周满明天休假,听到海鲈鱼口水都流出来了,“嗯嗯,去。”她点头。
“捞到海鲈鱼的话下次挖子弹记得带上我!”
“好说好说。你叫我一声师傅,我倾囊相授!”
“……”
因为食材有限主要是她厨艺有限,周满嘴里一点味也没有,她躺在床上思考明天的海鲈鱼应该蒸着吃还是煮汤吃。马赛这边流行煮鱼汤,周满谨慎地判断了一下可行性,决定还是蒸比较简单。
半睡半醒的时候好像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周满再懒得理会,一下子沉入梦乡。
睡得早的好处就是起得也早,她出房门的时候,卡尔正在煮鸡蛋。难得看她起这么早,卡尔还有点惊讶。
早餐上桌,周满也上桌了。
“工作顺利吗?”卡尔知道她又干回老本行了。
“挺好的,这里没有巴黎忙。”周满看着他拿了一个鸡蛋放在蛋托里,白皙透明的指尖拿起勺子,用勺子背整个敲一圈,再小心地将蛋壳剥离。她扯了扯嘴角,有这工夫她都能剥一篮了。
“嗯。”卡尔将打开的鸡蛋递给她,他发现她不是很喜欢吃白煮鸡蛋,有时候早上煮好的鸡蛋晚上回来还在。
周满犹豫一下,其实她不喜欢吃鸡蛋黄,不过卡尔煮的鸡蛋时间控制真的很牛,居然是流心的。周满学着他的样子拿勺子舀着吃,感觉不赖。
吃完一整个鸡蛋,她突然想到,“这鸡蛋是无菌的吗?”
“嗯?”
“鸡蛋煮熟吃会比较好……”
“不好吃吗?”
“没有。”
卡尔沉默一会,突然看向她,“不要勉强自己,就像你喜欢吃中餐?但我这里只有最普通的煮鸡蛋,它干涩又无味。”外面响起一阵汽车鸣笛声,卡尔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你有更好的选择。”
周满低头吃抹了真黄油的面包,味道很好,但她并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