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医院吧。”卡尔脸色更黑,周满瞥一眼轻声说。
“先送你回去。”他坚持。
他们绕开了学生聚集的大街,换了条道一路开回了乔治大街。
周满也没想到,奥托居然在门口等着。
“你没事吧?”看见从车里下来的周满,他急忙跑过来,结果看到一身军装的卡尔后脚从车里下来,愣住。
卡尔看一眼周满,蓝眼睛里像蒙了一层冰霜,越过他们直接进去了。
“长官!”汉斯朝周满笑笑,赶忙跟了进去。
“他们?”她居然认识德国军官,看样子,这个军官对这里非常熟悉。
周满还记挂着卡尔手上的伤口,“他们救了我,我没事了奥托,你回去吧。”她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周满进门的时候,没见卡尔,汉斯正从楼上下来,看见周满,无奈地挠了挠头,“长官说要休息。”他想了想,继续说,“长官刚从柏林回来,好像心情一直不好。”
她突然想到那晚党卫队军官说的话,卡尔不会真摊上事了吧?
“我能去看看吗?”他手上的伤口还没处理。
“不知道。”汉斯摇摇头,少校的臭脾气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他不敢招惹。
周满叹口气,拿了医药箱上楼敲门,她总该帮他把伤口处理好。
“卡尔?”她以为他应该没那么容易开门,于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谁知才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卡尔杵在门口垂眸看她,军服已经脱了,穿了件灰色的衬衫,袖口翻起,露出乱七八糟的纱布,看来他自己在房里处理伤口呢。
周满尴尬地笑笑,“我看一下你的伤口。”
“不用。”说着,他又要把门关上。
“卡尔,”周满一只脚踩进去阻止,“让我看一下。”顺便整个人从他侧身挤了进去。
卡尔坐在窗边的一团阴影里,蓝眼睛幽幽的看不真切。周满拽着他的手臂包扎伤口,还好伤口不深,“你要注意不要沾水。”窗后的光线将她的黑发照得毛绒绒的。卡尔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周满起身收拾医药箱,躲开他的视线,“你好好休息。”
“Jaron知不知道你在这里?”他突然开口问。
“去英国前,我给他写了信,本以为能回去......”周嘉年一定很担心她,这样一耽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为什么要随红十字会来法国?”
周满看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要问这些。
“我,我听导师的话来的。”
卡尔突然笑了,他像是要确认什么,“只是因为这样?”
“......”不然呢?她想着给她的工作经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结果被落在这里。
“去瑞士吧,我安排你去瑞士,到了瑞士想办法回英国去。”他又说起。
听着他的话,周满又觉得很气恼,她不想和他多说,“我说了我不去!”她拎起医药箱转身想走。
“为什么不去?”他拉住她的手臂,刨根究底。
“哪有为什么,巴黎是不设防城市,安全。”周满嘟囔着,她觉得她待在这里只是因为这个理由,战争时期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回中国去。
卡尔将她拉回来,让她坐在对面的床沿上,膝盖快要抵着膝盖。他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才开口,“嗯,巴黎是安全,如果你总是和犹太人牵扯不清的话就不安全。”
“我没有。”
“他都找上们来了。”卡尔指了指窗外。
“……”这人怎么回事?
“我今天有点事情,和他约好了,只是没想到会遇到学生游行……”她想解释解释。
“什么事情?”他又问。
周满瞥一眼,“想去订一些冬装。”她说得模棱两可。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停了停,“你下次叫汉斯,让他开车带你去。”
“怎么叫?你们神出鬼没的。”
卡尔意识到这确实是个问题,他转头去拿桌上的纸笔,刷刷写了个地址,“我在克里雍酒店办公,你有事情可以来找我。”他突然俯身从阴影里出来,弯腰凑近她,满头金发晃着她的眼睛,白的透明的拇指和食指中间夹了张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