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吧。”长明道,“天黑路滑,小心些。”
小女孩用力点点头,抱着木偶,攥着银子,像只快乐的小雀儿,朝着镇东头跑去,跑出几步,又回头用力朝长明挥了挥手,才消失在青石巷陌的拐角。
长明站在原地,看着孩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槐树的阴影笼罩着她,看不清神情。
第二日,长明依言去李郎中铺子付了钱。李郎中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捻着胡须笑道:“小囡囡昨晚跑来,说得清楚,长姑娘心善。她娘吃了药,今早已经见轻了。”
长明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此后数日,她偶尔会在河边或市集遇见那小女孩。女孩名叫丫丫,总是远远看见她就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挥手,有时会跑过来,献宝似的给她看一朵新采的小野花,或者一块光滑的鹅卵石。长明大多只是淡淡点头,偶尔会收下那微不足道的小礼物。
她依旧很少笑,但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似乎在不经意间融化了一丝。
一天下午,丫丫神秘兮兮地找到长明的小屋,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红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墨笔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旁边还写着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大字:“谢谢姐姐”。
“阿娘教我剪的!阿娘说的,要知恩图报!”丫丫挺起小胸脯,很是自豪。
长明接过那张稚嫩的剪纸,沉默地看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红纸上,那歪扭的线条显得格外笨拙,也格外……鲜活。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株老槐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槐树公公不会实现所有愿望。
但她可以。
不是以神灵或守护者的身份。
只是以一个恰好在此地、恰好有此能力的“人”的身份。
她收回目光,对丫丫极轻地说了声:“很好看。谢谢你。”
丫丫开心地笑了,绕着院子跑了一圈,才蹦蹦跳跳地离开。
长明将那张剪纸小心地压在了临窗书桌的一本旧书里。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和孩童的嬉笑声。
她忽然想起沈知白曾说:“你守护过的那些微末之物,是真的。”
如今,或许她可以开始守护一些新的、微末而真实的东西。
不是为了填补虚无,而是因为——它们值得。
槐花细碎的影子落在窗台上,随风轻轻晃动,仿佛一场宁静而悠长的好梦。
而长明,终于在这场梦里,找到了一个安放自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