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上的伤,需要处理吗?”她转换话题。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那些伤痕:“不用。一点小纪念品。”
“来自?”
“生活。”他简短回答,明显不愿多谈。
沈清梧在评估表上做了标记:有攻击性,防御机制强,抗拒交流,可能有人际关系问题。但与此同时,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表现过于标准了,像是...表演。
“你知道为什么被安排来谈话吗?”她尝试另一种方式。
“例行公事,不是吗?”他耸肩,“确保我不会给自己或别人找麻烦。”
“你会有这种倾向吗?找麻烦。”
他的眼神变得难以捉摸:“我更喜欢解决麻烦,医生。”
门外传来些许嘈杂声,似乎是另一名犯人被押送经过。陈默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身体微不可察地调整了角度,视线迅速扫过门缝,评估情况后又恢复原状——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但沈清梧捕捉到了那瞬间的警觉和身体语言的变化,那是一种经过训练的本能反应。
有趣。
“看来你不喜欢意外。”她轻声说。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比之前更加锐利:“什么?”
“刚才外面的声音,你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沈清梧平静地指出,“在高度结构化环境中生活久了的人常有这种反应。”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真正地笑了,这次眼里有了些许真实情绪:“你很观察入微啊,医生。”
“这是我的工作。”
咨询时间还剩十分钟。沈清梧决定结束这场基本没有进展的谈话:“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如果你有任何想聊的,可以随时申请见面。”
他站起来,身形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大,几乎挡住了从门口透进来的光:“恐怕我不会主动来找你,医生。不过...”他停顿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这比我想象的有趣一点。”
狱警进来带他离开。走到门口时,陈默突然回头:“顺便问一句,医生,你做过噩梦吗?”
问题突如其来。沈清梧保持专业表情:“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他的眼神深邃,“在这种地方工作,晚上还能安睡吗?”
没等她回答,他已被狱警带出门外。脚步声渐远,沈清梧独自站在房间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坐回桌前,在陈默的评估表上补充了几句:高度警觉,观察力强,有反侦察意识,表现出与案由不符的心理素质。建议进一步观察。
保存文档时,她注意到系统内陈默的案卷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加密标记,权限等级高于普通犯人。这解释了为什么他的档案看起来如此...简略。
窗外传来集合哨声。沈清梧走到窄小的窗前,看着下方院子里犯人们排成整齐队列。她很容易找到了陈默——他站在队伍中段,却奇异地显得孤立,周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当狱警指令下达时,他的动作准确而高效,没有丝毫多余。
那一刻,沈清梧更加确信:这个男人绝非普通犯人。他像一把被故意钝化了边缘的刀,暂时收入鞘中,但本质未变。
她转身回到电脑前,开始准备下一个咨询对象的材料,但脑海中不时浮现出那双锐利而似乎隐藏着许多故事的眼睛。
高墙之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而这位陈默先生的面具,格外精致,也格外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