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那心口的创处不再流出光液,因为……已然快要流干了。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只有一句极其微弱、破碎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也好……终于……不用再……痛了……”
凌绝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灵魂。
锥心之刃,刺穿的何止是她的灵髓。
更将他自己的心,连同那可笑而残酷的“正道”与“抉择”,一同刺穿、碾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绝望与虚无。
而邪阵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玄冥子的狂笑,响彻云霄。
月蚀,达到了最浓的时刻。
赤蘅那句微弱如叹息的呢喃,如同最终判决,彻底抽空了凌绝所有的力气和灵魂。他抱着她几乎完全透明、轻若无物的身体,僵在原地,血红的双眼空洞地望着那心口不再流淌光辉、只剩下虚幻轮廓的创口,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寂静、崩塌、化为虚无。
邪阵的光芒在这一刻炽盛到极致,玄冥子贪婪而疯狂的咆哮与狂笑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整个栖云山地动山摇,那吞噬了赤蘅灵髓的力量,让那骸骨邪阵的气息以可怕的速度疯狂攀升,眼看就要彻底圆满。
“不——!!!”凌绝发出野兽般的哀嚎,那声音里是撕心裂肺的悔恨和绝望,他徒劳地试图用自己燃烧本源的灵力去填补那空洞,去拉住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生机,却只是加速着自己的枯竭,如同螳臂当车。
就在这万念俱灰、一切似乎都已无法挽回的刹那——
“孽障!休想得逞!”
一声苍老却蕴含着无尽怒意与决绝的暴喝,如同九天惊雷,猛地炸响。
是凌昊!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强行冲至院中,无视了疯狂攻击的邪祟和摇摇欲坠的结界,他手中托着的,并非刀剑,而是那半块一直被他秘密研究的、焦黑的木牌残片。
此刻,那木牌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却坚韧的白色光辉,与邪阵的漆黑和赤蘅逸散的金色灵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光芒中,竟隐隐传出一丝与赤蘅同源、却更为古老沧桑的宁静气息。
“以吾之血,唤祖之灵!净邪祟,溯本源!显!”凌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木牌之上,双手掐动着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法诀,整个人的精气神如同瞬间被抽空,脸色灰败下去,但那木牌的光芒却骤然暴涨。
白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并未攻击邪阵,而是轻柔地、却无比迅速地笼罩向了即将消散的赤蘅,以及那柄掉落在地、沾染着她灵髓的“斩孽刃”!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柔和的白光仿佛拥有奇异的净化与追溯之力,它所过之处,赤蘅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幻身体竟然微微凝实了一瞬!而更令人震惊的是——
那柄“斩孽刃”上沾染的金色灵髓,在白光的激发下,竟如同活了过来,开始逆流而上,并非飞向邪阵,而是在空中交织、演化——
一幕幕模糊却清晰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强行投射在半空之中,那是深植于赤蘅灵髓最深处的、属于她本源的真实记忆,此刻被这特殊的木牌和凌昊的秘法,以燃烧她最后灵髓为代价,强行激发、显现。
第一幕:幽静的山谷,一株散发着赤金色光晕的灵芝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汲取天地灵韵。一个身受重伤、邪气缠身的年轻修士(凌昊)踉跄闯入,倒地昏迷。小灵芝犹豫着,最终小心翼翼地伸出叶片,接引月露灵韵,一点点渡入修士口中……那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悲悯。
第二幕:多年后,已化形成功的赤蘅在山中采药,再次遇见了重伤濒死、被同门背叛追杀的另一名凌家弟子(并非凌昊)。她再次出手相救,却因此泄露了灵植气息,被暗中追踪叛徒的“幽狱”长老玄冥子察觉!玄冥子试图抓捕她,她拼死反抗,最终虽侥幸逃脱,却被玄冥子以一种极其阴邪的秘术打入了诅咒之种,并夺走了她随身携带、刻有她真名“辛夷”的木牌信物的一半……
第三幕:玄冥子疯狂研究那半块木牌和诅咒,发现了她千年赤芝的本体之秘,视其为修复自身、甚至突破的关键“钥匙”。他开始布局,利用木牌和诅咒远程追踪、影响她,逼她不断动用灵血自救,消耗本源,同时引导凌绝发现线索,最终将“钥匙”送入他最想报复的凌家“守护”之下!所有的一切,包括清河镇的瘟疫、祠堂的袭击,甚至方才凌昊错误的判断和凌绝那致命的一刀,全都在他恶毒的计算之中!只为在这月蚀之夜,让她在极致痛苦和绝望中灵髓爆发,达到最适合他吞噬吸收的状态!
真相!
血淋淋的、令人窒息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