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碰他。救一个捉妖师?简直是荒谬至极的自寻死路。
她几乎要立刻退走。
可是,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那妖毒异常猛烈,正在疯狂吞噬他最后的生命力。若不施救,他必死无疑。
而他若死在这里……他的同门、家族,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这忘忧谷再无宁日。她又能躲到几时?
救,或许有风险;不救,后患可能更大。
赤蘅挣扎着,指尖冰凉。她缓缓靠近几步,蹲下身,试图更仔细地查看他的伤势。
就在此时,男子似乎因她的靠近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反应。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努力想要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模糊地映出她素衣的身影,以及那双因担忧和灵力不自觉凝聚而隐隐流转着赤金色泽的眼瞳。
“……妖……物……”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挤出破碎而充满敌意的气音,带着濒死也不肯放下的戒备与厌恶。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刺入赤蘅的心口。
她看着他彻底昏迷过去的脸,俊朗却苍白,带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又看了看他伤口处不断蔓延的黑气,以及周围开始微微发黄的草木。
最终,她幽幽地、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在那片弥漫的血腥与苦涩的药草气息中,轻得如同叹息。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握剑的手,试探着,轻轻搭上了他冰冷的手腕。
指尖下,脉搏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那毒素的阴冷却清晰可辨。
赤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终究,无法见死不救。
哪怕,他醒来可能第一件事就是斩妖除魔。
“算你运气不好,闯进了我的地方。”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也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而我,运气更不好。”
凌绝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破碎的光影和剧痛交织,唯有肩颈处那蚀骨的阴寒如此清晰,不断拖拽着他下坠。
偶尔,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暖意,会像萤火般穿透这沉重的黑暗,短暂地驱散些许寒意,带来片刻喘息。那暖意带着清苦的药香,还有一种…让他本能觉得舒适却又莫名警惕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他试图抓住那丝暖意,神识却如同裹着厚重的棉絮,无力掌控。只有身体的本能,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弥足珍贵的温暖。
…
赤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将这样一个高大沉重的男子带回她位于山谷深处的小木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更别提还要小心掩盖沿途痕迹,避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木屋简陋却洁净,弥漫着浓浓的药香。此刻,凌绝被安置在铺着干净葛布的矮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那青黑之气已隐隐向心脉蔓延。
赤蘅不敢有丝毫耽搁。她打来清冽的泉水,小心翼翼地剪开他伤口周围的衣物。那狰狞的创伤暴露出来,皮肉翻卷,边缘已经发黑坏死,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仅仅是靠近,都能感到那股阴毒试图侵蚀过来。
她屏住呼吸,取来银针——那是她伪装凡人医者时所用的工具。指尖凝起微不可察的灵力,附着于针尖,快速刺入他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暂缓毒素扩散和气血运行。
随后,她取来捣好的草药。其中大部分是谷中常见的解毒消炎的药材,唯独混入了一小片她自己凝练的、蕴含温和灵力的赤芝碎末。她将药糊仔细敷在他的伤口上。
药力触及伤口,发出极轻微的“滋”声。凌绝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蹙紧了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赤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加快动作,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这只是权宜之计。那魇猿的本源妖毒极其厉害,寻常草药根本无法根除,只能暂时压制。若要彻底清除,非得动用她的本源灵力不可。
可那样……风险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