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她和这座濒死的孤城一同浸染。
箭矢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巨石砸落在不远处,溅起碎石和尘土。她恍若未觉,只是握紧了剑,目光冰冷地看着不断攀爬上来的狄戎士兵。
一個狄戎凶悍的百夫长发现了她,狞笑着挥舞着弯刀冲了过来!周围的侍卫惊呼着想要阻拦,却被其他狄戎士兵缠住。
萧令徽甚至没有闪避。在那弯刀劈来的瞬间,她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不格不挡,反而猛地向前一步,手中长剑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了那百夫长的咽喉!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她拔出剑,看也没看那倒下的尸体,继续迎向下一個
此时的她,不像皇帝,更像一個绝望的、只想在死亡来临前多拉几个垫背的普通战士。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笨拙,却有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城墙终于被彻底突破。越来越多的狄戎士兵嚎叫着涌了上来。
萧令徽被围在中间,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戎装。她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环视着周围面目狰狞的敌人和不断倒下的守军。
结束了。
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望向那片她挣扎了半生、最终却依旧无法守住的江山社稷。
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身影。穿着靛青色的侍卫服,沉默地跪在阴影里,低着头,等待着她的命令。
这一次,她好像看清了他的脸。没有卑微,没有隐忍,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她从未见过的柔和,望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支冰冷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中了她的心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向后踉跄了一步。
世界瞬间变得极其安静,所有的喊杀声都远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支颤动的箭羽,似乎有些茫然。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向后倒去。
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视线最后定格的方向,是血色弥漫的天空。
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眸中,最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像是解脱。
又像是……一丝未能言说的遗憾。
最终,一切归于永恒的沉寂。
嘉宁女帝萧令徽,崩于潼川故地,京城陷落之日。
至死,未曾南逃一步。
至死,未曾知晓,曾有一人,倾其所有,爱她至生命终章。
至死,未曾言明,那深藏于冰冷帝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如尘的……牵念。
风,卷着血腥和灰烬,吹过残破的城垣,呜咽着,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尘封往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