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舟腼腆地报以微笑,说:“Larry,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他摆弄着道具给Larry解释建筑搭建的原理,一旁路过一个人,个子颀长,骨架也很大,穿着居家服,刘海耷拉着,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他手里拿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盯着他,他脸上似乎总有种不满和愤怒,让程砚舟天然想要回避。
Larry抬头叫他一声叔叔,夏驰也没有笑,只是默默坐在旁边听程砚舟上课,程砚舟不敢直视,却一低头,Larry不见了,他要去找,猛然被夏驰紧紧抱住,被他汹涌地吻着,被他撬开狠狠吮吸,程砚舟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用力去推,四肢却像灌了水泥根本不能动。
耳边忽然一阵风,夏驰被打倒在地,那拳头掷地有声,程砚舟循声看去,挥出拳头的又变成是夏驰自己,而被打的人站直了身子,分明是靳川的脸,他嘴角还淌着血,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夏驰,一切都扭曲错乱,天旋地转。耳边都是杂音,门铃的声音,远处的鸟叫,不同的人之间相互殴打和谩骂,程砚舟头脑胀痛,眼睛开始模糊。
手机掉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程砚舟惊醒,天已经彻底黑了,他的屋子还没开灯,原来自己是做了个梦。他擦了擦惊出的冷汗,手机铃急促地响个不停,黑暗中屏幕上的光特别刺眼,是林迪打来的,程砚舟划开接通,原来是漏了份战略部的资料,林迪不得不加班给他送来。
程砚舟懊恼地按了按太阳穴,又是战略部。他不无讽刺:“看来盛游还挺重视我们,费心了。那你寄到公司吧,我过去拿。”
程砚舟回到黑魆魆的办公室,开灯把手里的文件袋倒在桌上,里面是一些以往盛游项目的分析报告,还有一份宁港项目的战略综述,程砚舟眼里就是一堆废话。
当啷一声,从封壳里掉出来个金属环,程砚舟捡起一看,是枚戒指,是他丢掉的同款。他拿起它凑近了,上面刻着字:Belongs to Ethan。Ethan是夏驰的英文名。
程砚舟愣了几秒钟,大笑出声,忽然觉得一切都好荒诞,荒诞中,他的处境又好悲哀。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程砚舟接通,他知道是谁打来的,果然电话那头传来夏驰的声音。
“礼物收到了?”
“你管这叫礼物?”
“后天我想看你带上它。”
程砚舟漠然:“抱歉,已经扔了。”
“那看来是物流不够尽责,下一次寄到你家去好不好。”
“夏驰,”程砚舟警告道:“你别太过分!”
夏驰在电话那头轻笑:“我很好奇你准备跟李叙怎么撒第三个谎?小舟老师,你记不记得以前说过,你痛恨谎言,所以永远不会接受欺骗,你只会接受真实的人、唯一的感情,结果先打破原则的反而是你自己。”
程砚舟眉心一紧,沉吟片刻,那是他在Larry家最不愉快的回忆。
“那时候你在?”
那次,靳川把他堵在无人经过的消防通道,意乱情迷地说想让他做自己的情人,彼时靳川正将和未婚妻开启他的第二段婚姻。程砚舟当时只觉得屈辱,他甩了靳川一巴掌,说出了那番话,而后和靳川不欢而散,再也没去过他的家,也再没见过Larry。
原来当时夏驰也在,而且都听见了,不仅听见了,甚至直到今天,连他自己都快忘记,夏驰都没有忘。
夏驰叹了口气:“当时我觉得,小舟老师可真是,帅气啊……”
不愉快的经历卷土重来,程砚舟寒声道:“所以你要和你那个表哥做一样的事么?你想让我做你的情人?用工作逼我就范?”
“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况且,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况,是我在请求做你的情人么?”
程砚舟只觉心口被兔子撞了一下,明明那一下很狠,却因为有兔子的柔软身体以及毛茸茸的外表,变得一点也不痛。
他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而后果断挂断电话。
面前这枚滑稽的戒指在桌子上烧出一个圆环,变得烫手无比,程砚舟生怕多持有一秒钟,转眼就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崭新的昂贵的东西在垃圾桶里孤零零地向他求助,程砚舟没有多看一眼。
“开什么玩笑。”他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