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聂兴言怎会在此地见到鬼毛狗?”万盼夏急切追问,“这不是蜀地的传说吗?”
顾雎仍是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鬼毛狗只在夜间出现……”邵冬生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那我们现在来,能看到它吗?”
“先往前探查。或许,聂兴言只是在极度惊慌中,将寻常野兽错认成了鬼毛狗。”
越往深处走,林木愈发茂密,光线逐渐暗淡,众人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邵冬生与娄征走在最前,玉万珰和顾雎紧随其后,万盼夏与陈成止断后。风势又起,一股浓重的腐臭味随风袭来,令人忍不住掩鼻。
“噗”的一声,邵冬生擦亮火折子,微弱的火苗勉强照亮前路。此处的树冠层层叠叠,竟将天光完全隔绝。“怎么会密得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喃喃道。
玉万珰下意识地抬头——
下一秒,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去,被身旁的顾雎死死撑住。
“玉公子?你怎么了?!”顾雎来不及抬头查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队尾爆发,万盼夏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身旁人的嘴。
“你……是女子?”邵冬生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问道。
陈成止眼眶含泪,拼命摇头,一只手仍死死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邵冬生缓缓抬起头。
火折子的微光在空气中不安地跳动,映出了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它们被整整齐齐地倒悬着,头颅朝下。每一具尸体的眼睛都可怕地凸出,长长舌头在空气中微微晃荡,面部因腐败而膨胀变形。更令人胆寒的是,其中不少尸体的眼眶竟是空洞洞的,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从邵冬生的视角望去,自他们来时的路上方开始,这些恐怖的人树逐渐增多,从零星几个到现在的数十个,全部倒挂在枝桠间。
它们仿佛在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那些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下方。邵冬生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风不知何时停了,那股浓烈的腐臭味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几人紧紧包裹。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声响从林间传来。
几人顿时慌乱起来。邵冬生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示意大家蹲进一旁的草丛隐蔽。万盼夏的手依然紧紧捂着陈成止的嘴,防止他再次失控尖叫。
“人呢?叫我来,怎么一个人影都不见?”单雨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很快便发现了挂在树上的可怖景象。
“我的老天……”她的声音因惊恐而变得微弱,“冬生!玉万珰!你们在哪儿?盼夏!娄大人!”她转了个方向,忽然听到草丛中传来动静。她缓步靠近,用刀鞘轻轻拨开草丛——
一只黄毛长尾的野兽赫然出现在眼前。
“豺?这里怎么会有豺?”她凑近些,看清它口中叼着一根长条状的棍状物。不待她细看,那野兽便敏捷地窜上树枝,站在高处回头盯了她片刻,才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单雨?”邵冬生从藏身处走出来,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
“你们在这儿!太好了……这上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那个绑了聂兴言的人做的。”万盼夏松开捂着陈成止的手,顺势在他衣袖上擦了擦。
邵冬生将火折子举高几分,跳动的火光再次映亮上方的恐怖景象。“这些尸体,很不对劲。”
只见那些倒悬的躯体上布满了深绿与褐色的斑块,粘稠的液体正缓缓滴落,皮肤大片剥离,如同腐朽的树皮。空气里弥漫着甜腻与恶臭交织的死亡气息。
“尸体时间跨度很大,”万盼夏上前一步,因未戴手套而保持距离仔细观察,“有几周前的新尸,也有数年前的干尸,而这一具,”她指向最近的一具,“死亡不超过三天。”
“那些棺材和这些尸体,不会是那个人挖出来的吧。”玉万珰刚吐完,虚弱地扶着树干。
“极有可能。”娄征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尸林,“新旧尸体并存,说明此地被使用了很长时间,且至今仍在运作。”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思:“可还记得那些诗人?他们常在月牙湖聚集,对林中动静理应最为熟悉。若说谁最能在此地来去自如而不引人怀疑……”
“您怀疑他们之中有知情者,甚至…参与者?”邵冬生立刻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
娄征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陈成止试图开口回应,发出的却是一串与他冷峻面容极不相称的、清脆如孩童的娃娃音。他立刻抿紧嘴唇,耳根迅速泛红。
万盼夏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陈捕快,你的声音…”
邵冬生竟也同时扑哧一笑,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我懂你。是不是也常被人说,光听声音还以为是个没长大的娃娃?”
陈成止窘迫地点头,用气音艰难解释:“…自幼如此。办案时…不便。”
原来这清亮稚嫩的声线,与邵冬生如出一辙。正因如此,他平日才惜字如金,宁愿以沉默维持威严。
单雨闻言,也忍不住笑起来:“这有什么,咱们冬生不也凭着这娃娃音破了多少案子?声音是爹娘给的,本事才是自己的。”
陈成止感激地看了单雨一眼,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些死者的身份,以及凶手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将他们悬尸于此。”娄征将话题拉回,神色凝重地望向那片无声摇曳的尸林,“这绝非寻常仇杀…倒更像某种仪式。”
“今年是怎么了,遇到的案子都是这么神神鬼鬼的。”单雨啧了一下,抱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