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戳破宋商阴谋时,无比淡定,面不改色。
韩萧怒视着宋商:“既然玩儿不起,就不要玩儿。我们拿钱拿命拿身家跟你做赌,不是任你戏耍的!”
宋商被揭穿也不在乎,他咯咯咯的笑起来,笑容瘆人。
“就知道秦总鼻子灵,嗅着味儿能一路追到公海上。想不到耳朵也灵,这么丁点大的动静都能被你听了去。”
“秦氏华生的产业,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放手。”秦远山与他对质。
“是,也不是,”宋商桌前站起了身,“我是觊觎两家公司很久了,同样的我也没在乎这赌局的输赢,不过是寻个开心罢了。实话讲吧,我压根就没想着让你们下船去。”
二人多少有提前做最坏的打算,脸上神色一变。
韩萧道:“宋商,把命留下的人应该是你。”
另一头的保镖已经将桌上的字据抽走,顺便把桌角的小刀丢给宋商。
宋商把玩着小刀,目露凶光:“你们二位如果有本事,可以现在来取我的命。”
说着,许多保镖围了上来。
秦远山起身,扯过韩萧手腕,十分警惕的缓缓向后退。
宋商看着二人,似乎起了兴致,并未马上让保镖们上前制服。反而猫抓耗子,想看看他们打算怎么逃。
宋家保镖没得到命令,也就不急着上前,眼看他们一步步挪到了门外。
其实韩萧两个人心里清楚,包括刚才的赌局在内,这些不过都是拖延时间的算计。茫茫无际的大海上,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这时,身前的秦远山说话了,话是讲给韩萧的。
“萧萧,如果我们逃不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秦远山是一个做任何事都深谋远虑,估算出最坏结果的人。眼下,他在问韩萧,一条死路该怎么走。
不想,听了这话,紧绷着眉目的韩萧笑了。
“有什么不好办的?大不了跳海呗!”
口吻轻快,表情惬意,仿佛在分享件天大的好事。
秦远山轻笑,抓了他的手扣在手心。
“可是,我恐高。”
“没事,我会牢牢抓住你的。”
两人的耳语对面宋商听了大概,难得仁慈了一回。
“二位既然已经为自己做好了体面的选择,我宋商成人之美,乐意送你们一程。”
就这样,他们被保镖带到了甲板。并排站在船头上时,韩萧笑眯眯的看向秦远山,海风将他柔软的短发吹的肆意翻飞。
韩萧突然道:“秦远山,我刚刚看到露丝眼里的杰克了。难怪那女主角对他痴心一片,杰克要是长你这样,露丝保不准要跟着一起殉了他。”
秦远山不理他的玩笑,只用力握着爱人的手。
韩萧又低低问:“害怕吗?”
秦远山答:“害怕,这里怪高的。”
韩萧“扑哧”乐了。
宋商却在不远处意有所指的说:“秦总是想着,等会跳下去,再悄悄游回你们那小艇上吧?劝你们死了这条心,我的人早就去把你那小艇废掉了,它已经没法带你们回国了,好可惜。”
闻言,秦远山眉头一拧。
韩萧观他神色,忙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池尚行在外面接应的吗?你们的船被发现了,那他是不是也会有危险?”
秦远山摇摇头:“宋商看上去,好像不知道我们这边还有帮手。”
“没发现池尚行?那他人呢?”
他们被宋商讲的话分了心,对方却在这时发难。
“别等了,丢到海里去。”
二人没做防备,一下子被几个拥上来的保镖压制住身体。下一刻,韩萧只觉一股大力将他往船舷外推去。别说是秦远山那个恐高的,就是韩萧这个正常人,看着数米下波涛汹涌的海面都只觉头皮发麻。
这样的生死关头,他居然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这么高的干舷,秦远山到底是怎么一个人爬上来的?
韩萧心知不好,今日怕要交代在这里,心里惆怅。可又想到身边有秦远山陪着,未知的死亡带来的恐惧似乎也跟着减退了稍许。
葬身鱼腹的前一刻,耳后呼啸的海风送来了警笛的声音。
“都别动!!!”
甲板不知何时被警力围了个水泄不通。警察一拥而上,危急关头自宋家刽子手手中保住了韩萧二人的安全。
脱离了保镖们的禁锢,韩萧一稳住身形便忙不迭的去找秦远山。
秦远山同样差点被推到海里去。数米之下,大海阴森森的翻涌着,这样的高度令秦远山大脑产生了短暂眩晕。眼前发白,手脚跟着无力起来,眼见就要栽下去,旁边忽的伸来只有力的手臂,一把将他牢牢抱住。
韩萧死命揽着他的腰,挡在他与船舷之间,亦如韩萧那个酒醉的夜晚一样。只是,当时是秦远山为韩萧遮挡了风雨,如今却变成了韩萧将自己坚实的臂膀递给秦远山倚靠。
对面传来宋商激烈的反抗。
“来的确实快了些,可你们追来又如何?这里是公海!公海的事,谁也随便插手不了!你们想抓我,就规规矩矩按章程来!现下这节骨眼,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哈哈哈!”
警察们见这人已是疯了,也懒得计较,例行公事的解释道:“这里不是公海,是内海,你们早就回国了。现在警方以绑架、勒索、监|禁、故意伤害、谋|杀等数罪对你们进行逮捕。”
宋商惊愕:“内海?什么内海?这里分明是公海!还有不到两小时便要上岸了。到了国外,谁也管不了我!”
有人从船尾方向走了出来,竟是池尚行。
“确实是不到两小时就能到岸了,不过船走的是回家的路。上了岸,等着你的只有坐穿牢底!”
宋商根本不信:“这不可能!不可能!!”
事实是,可不可能也没有意义了。
秦远山被韩萧抱着,好一会儿才从眩晕中缓过了神。
韩萧眼看着一船的人被警察一一控制,靠岸后全部送上了警车。他这才有了绝处逢生的实感。
自轮船上开始,到接受警方调查笔录,再到下船上岸。从始至终,秦远山都紧紧拉着韩萧的手。
韩萧看他方才煞白的脸色透出了些血气,这才放了心。
上岸后,韩萧和宋和直接被送上了救护车,秦远山不得不留下处理后续的事情。
秦远山千叮咛万嘱咐,让韩萧认真接受全面检查,只要这边的事情一处理完,他就会马上赶去医院。
宋和受到了过度惊吓,上车后便昏睡了过去,最后被医护人员用转移车推进了监护病房。
好在韩萧身上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也就后肩划的那道口子。护士帮他给伤口消毒上药,又在医院里输了些葡萄糖。
韩萧插空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平安,安抚了母亲许久。一直折腾到天黑,秦远山终于披着一身疲惫,赶来了。
单人病房内,韩萧靠坐在病床上,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里一动,果然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四目相对,二人一时无言。
等了几秒,秦远山抬步走进屋。
“事情都处理好了?”韩萧先开口。
秦远山“嗯”了声,侧身坐在了床头。
“医生怎么说?身子有没有事?”
“没,好着呢。等输完液就可以回家修养了。”
秦远山又是一声“嗯”。
韩萧看他比平时更安静,就知道那人心里还在生自己气,正打算去牵他的手哄一哄,就听秦远山忽然道:“这次回家,你就别再出来了。”
韩萧:“啊?”
秦远山:“我要把你关在家里,谁也不许见。”
韩萧:“??”
秦远山:“我还要在你手机里放GPS定位,不论你去哪儿做了什么,我都要随时掌控。”
韩萧:“。。。。。。”
秦远山:“从今以后,任何娱乐场所一律不许再去,去一次就罚一次。”
韩萧听着这惊心动魄的发言,一阵憋笑。
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足够正经,绷着一张脸问:“哦,怎么罚?”
怎么罚,显然秦远山还没有想过。他思忖着,捡了个自认非常严厉的说:“罚不许吃饭。”
“噗!”韩萧憋不住了,他忍得肚子好痛,头靠过去,埋在秦远山肩膀上发笑。
韩萧笑完一通,见人好一会儿没再说话,凑过去追问:“还有吗?秦哥哥还有什么要求?”
秦远山仍然沉着脸,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了最后一句:“我要天天把你干到下不了床,让你想出家门都出不去。”
“哈哈哈!”韩萧毛茸茸的脑袋开始往男人怀里钻,一直钻到脖子底下。
韩萧悄咪咪的回应:“好哥哥,你可千万别叫我下的了床。或者,我来陪你,你也别想下床。”
秦远山恼怒,自己明明这么一本正经的跟他讲话,他可倒好,还在嬉皮笑脸。秦远山被他害得担惊受怕一大场,差点早生华发,不知要折多少寿。这个混球怎么不知道思过?!
秦远山越想越气,抬起怀里人下巴,对着两瓣性感薄唇惩罚似的一通蹂躏,直啃的韩萧快要断气才勉强放开。
韩萧因缺水许久而有些干裂的唇生生被咬出了血,满嘴血腥味,韩萧却也不做抱怨,不气不恼,笑吟吟的瞅着秦远山。
病房陷入短暂安静,不知过了多久,韩萧突然唤了声:“秦远山。”
声音旖旎眷恋。
秦远山下意识垂了寒凉的眸子,冷冰冰的看过来。
韩萧还是笑着,只是那笑里似乎不见了造作与戏谑。韩萧笑的眼底泛光,眼尾生红。
他笑着说了句话,尾音却带了些轻颤。
他说:“我爱你。”
夜晚,窗外刮起了风,吹打在玻璃上,摇的窗棂咯吱作响。
大概是韩萧的声音太小了些,掩盖在了呼啸的夜风中。虔诚的表白,并没有得到秦远山的回复。韩萧想张口问话,嘴巴再次被堵住。
那之后,一直到输液结束离开医院,韩萧都没能找到哪怕一次嘴巴重获自由的机会。
唯一不同的,这次的嘴里倒是没有了血腥味。
韩萧被秦远山气势汹汹带回了家,却没去兑现那吓死人的承诺。
那天,秦远山没有碰他。
他只把人按在浴缸里从头到脚清洗一遍,又赶回床上,严丝合缝盖了被子,逼着人睡觉。
韩萧虽然心里哭笑不得,面上可是百依百顺,一丝忤逆不敢有。
宋家的事一夜之间全城尽知,韩萧也是在第二天才知道,原来是江柏松控制了游轮的航线,带着所有人平安返程。
这事让他既惊叹又感激,还捎带上了些敬佩以及对此人的改观。
正是因为有池尚行和江柏松临危不乱的判断,又有秦远山赌场与宋商交锋,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才没被宋家人发现异样,争取到更多时间,让警力以最快速度于内海与他们汇合。
秦远山将韩父事前交给他的宋家罪证交由警方,宋商这些年经营的资产一大部分做的都是灰色产业。媒体曝光后,韩萧发现,好几处投资项目宋商都曾找到过自己,拉拢他一起合作。
韩萧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果断拒绝掉这些合作,那么今天他也会成为宋家的陪葬品。
宋商、宋加、段宇凡等一系列涉事人员纷纷入狱,等待法院的判决。
从海上回来的第三天,韩萧接到消息,宋广年病逝了。
随着这位缠绵病榻近十年的老爷子悄无声息的离世,宋家彻底覆灭。
宋家倒台后,韩萧便没再把这些事放在过心上,全部一笔带过。很久以后,他才从朋友口中偶然听到了些秘闻。
宋广年当年的那场车祸,似乎和长子宋商有关。宋商会制造一场假车祸杀害自己父亲,起因是无意听到了宋广年与秘书的一段对话,得知他有意培养次子宋和为家族继承人。宋商一怒之下,把老父亲送进了医院,让他再也无法开口讲话。
宋广年成了植物人,南中的资产顺理成章落在了长子手中。心狠手辣的宋商即便大权在握,仍旧心有余悸。他害怕着自己植物人的父亲会不会有一天突然醒来,拿回他手中的一切。他同样忌惮着宋和的存在,这个他父亲真正用爱情换来的孩子,宋商一心想他永远消失。
于是宋大少故技重施,意外死亡的戏码,原已筹划得滴水不漏,不想宋韩两家一纸联姻,宋和被韩萧带走了。
按理说,宋和并不喜欢那个人。从小到大宋和虽然一直谨小慎微,尽量不与宋家任何人起冲突。可他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感情这种事,他不会轻言低头。但是这一次,宋和做的选择很明确,逃也似的脱离了宋家。
为了利用宋和保持与韩家的利益关系,宋商的故技没有重施,最终被搁置。
韩萧想不到,当初自己为情所困的执拗选择,竟是把宋和拉出了火坑。也或者,是宋和自己看透了什么,刻意做出的决定。
宋家的过往如一团乱麻,到处是阴谋,随地埋算计,今日下场,真真是善恶有报,报应不爽。
再说韩萧,自打被从海上解救回来,真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蛆一样窝在家里半月之久。期间偶尔去书房开个线上会议,处理华生工作。也会在厨房里研究几道新菜样,等着秦远山回来品尝。
秦远山没有真把大门落锁,将人关在家里。但他说要在手机上设置GPS定位这事,却是在韩萧的同意下实行了。
不过定位是双向的,不仅秦远山能在自己手机里查看到韩萧的动向,韩萧同样也能看到秦远山的。
结果这事让韩大少觉出了有趣,自己反倒玩儿的不亦乐乎。
韩萧:“秦远山,你去Maria为什么不带我?”
秦远山:“我来找温总和江柏松道谢,你要过来吗?”
韩萧:“不了,我不想被罚不许吃饭。”
韩萧:“秦远山,你去咖啡馆约见谁了?”
秦远山:“我在给你买咖啡。不是你昨晚上吵着要喝它家的网红新品吗?”
韩萧:“秦远山,你跑花店干什么去?你想给谁送花?”
秦远山:“我在‘明日花语’,找小妹妹给公司谈节礼用花的长期供应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大哥哥的电话吗?要给大哥哥捎一束花吗?”
不等韩萧回答,秦远山已经发话:“不了,他过敏。”
韩萧“啪”的把电话挂了。
等秦远山回到家,手里多了两盆绿植。
韩萧有点意外:“你不是不要给我买花吗?”
“小妹妹推荐的,她说不开花的就没事。”
“那这都是什么?”
“一盆生石花,一盆胡萝卜苗。”
韩萧拿着花盆往阳台上摆的动作骤然停止。
“一盆什么苗?!”
“胡萝卜。”
屋子里头,秦远山一脸泰然。
韩萧忍住了把手里的小幼苗连根拔起的冲动,毕竟“歹毒”的不是草。
又过了几天,韩萧回了华生上班。正如韩父说的,华生里的老主管们实在太能干,一路帮衬着韩萧,致使他这个总裁大人近一月未归,回来竟是闲到发慌,手头居然没什么要处理的工作。
韩萧百无聊赖窝在椅子里喝茶。
办公桌上,电话响了。
“韩总,宋和先生身体已经恢复健康,可以办理出院了。”
韩萧点点头:“知道了,让人帮着收拾下东西,安排车送他回南园景明吧。”
对方却有些犹豫:“韩总,宋先生的身体状况良好,只是。。。可能还不满足独立生活的条件。”
“什么意思?”
“医院这边说,宋先生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需要由专门的心理医生会诊,建议转院接受进一步治疗。”
韩萧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在游轮上时,他就已经发现宋和言行举止的不正常,也想过他是受了太大刺激,一时神志不清。如今事情过去了半个月,情况居然还没有好转。
当天下午,韩萧同秦远山打好招呼,开车去了医院探望宋和。
病房里只有宋和一个人,房门紧闭。门口的护士看见韩萧,赶忙上前说话,眼神里全是忧虑。
“病人醒来以后,就一直不让任何人靠近,跟他讲话也不应。饭都是远远放在桌子上,饿的急了才会去吃。如果期间有人进来,又会马上缩回床上去,怎么叫都不出来。”
韩萧推门进屋,看见病床上的宋和缩成小小一团,用被子把自己罩在里面,严严实实,像座小山,不留一丝缝隙。
桌子上摆着水和午饭,一口没动过。
韩萧走过去,没急着掀被子,而是坐到了床边。
宋和听到了有人靠近,被子底下的单薄身躯细微的发起抖来。
韩萧伸手隔着棉被拍了拍他的头,被子就抖的更厉害了。
“宋和,是我。”韩萧启唇,讲话轻柔,“听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看来身体很健康了,真好啊。”
被子下的抖动缓缓停止。
韩萧轻轻拉了下他的被子:“先把头露出来好不好,这样不能顺畅呼吸,会生病的。”
被子没怎么使力就滑了下来,在里面闷了太久,宋和的脸有些微红,额角还挂着细汗。他抬起白净的脸颊,眼神格外清澈,像是个心智懵懂的小孩子。
宋和怯生生的在嘴里嗫嚅了一声:“韩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