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拉着韩萧穿过拥挤躁动的人群,直奔楼梯。
韩萧并不知道前面人在带着他去哪里,他也不在乎。男人现在心里很乱,满脑子都是刚刚秦远山的那句话。
“明明有夜盲症,为什么不拉紧我!”
他说了什么?他提到了夜盲症。
韩萧有夜盲,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现在说不上完全痊愈,但肯定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在没什么光线的暗处,他的视力会有所下降,比旁人更难看清东西。只是这么多年过来,他早就习惯了。他适应了黑暗,甚至能与黑暗相处融洽。在看不到的环境中,他具备更加冷静沉着的判断力,应对突变。
就比如刚刚,密闭空间下光源被夺去,相较于其他惊慌失措的玩家,韩萧站在黑暗里无动于衷。
韩萧薄唇紧抿,几次想说话,可秦远山的强大气势以及不可抵挡的怒意,让他完全抓不到开口讲话的时机。
韩萧只得行尸走肉一样被拎到了安全通道里。秦远山走一步,韩萧就跟着走一步。
他隐约看到了安全出口的绿色警示灯,知道这是秦远山在带他往外走。身后的喧闹渐渐消失,寂静无声的楼道里只有两人走路的声响。
突然,面前高大的人影一顿。韩萧没收住脚,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背上。
耳边是秦远山的声音,虽然尾音里还可以听出些许不悦,不过同方才相比,此时的他已经冷静下来,冰冷被温柔取代。
秦远山握着韩萧的手收紧了些。
“小心,有台阶。”
听了这话,韩萧心底莫名颤动,熟悉的记忆慢慢苏醒。
秦远山开始领着人下楼梯,每一步走的又稳又仔细。
温暖的手掌握着他,小心翼翼带他下楼。
有什么画面瞬间铺展、重合在一起,还藏着青涩懵懂的少年味,酸酸甜甜,令韩萧大为震惊。
终于,他忍不住了。脚底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秦远山感觉身后人停了步,拽了两下没拽动,下意识回头看。
黑暗中,秦远山在韩萧眼里不过只是一个漆黑的轮廓。望着那抹伫立在台阶上的身形,带着稍许俯视的意味,韩萧开口了。
他只有一个问题想问:“秦远山,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有夜盲症?”
秦远山很平静,哪怕看不到表情。他用特有的阴沉暗哑的嗓音回复说:“你自己告诉我的。”
韩萧不相信:“我告诉你?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你。。。”
话讲一半,秦远山一字一句的复述:“你说你有获得性夜盲,完全没有光亮的地方会看不清东西。这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获得性夜盲。。。
韩萧的夜盲症,除了父母,没人知道。哪怕是朋友池尚行,韩萧都没说过。
不过念高中时,他对别人确实讲过一次这样的话。只有一次,仅有一次,唯一的一次。所以,什么都有可能忘记,不论多么久远多么混乱,唯这独一份的记忆,他永远不会记错。
韩萧傻了,呆立在台阶上,久久不言。
秦远山见他沉默了那么长时间,忍不住出声唤:“韩萧?”
韩萧收起心绪,用力回握住面前人的手,他要做最后的确认。
“秦远山,你跟我说说,我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件事的?”
秦远山以为他真的不记得了,走过去低声回忆。
“那年夏天,暴风雨的晚上,停电的教学楼里,我也这样牵过你的手,带你下楼。说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牵你的手。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你有夜盲症。”
那一刻,韩萧的心脏骤然缩紧,紧接着无数往日不曾被他在意的细节琐事,涨潮般一波接一波的席卷而来。
漆黑的甲板上,秦远山死死跟在韩萧身后,露着过分紧张慌乱的神色;天一黑,秦远山会亲自驾驶,从不肯让韩萧动车;哪怕韩萧无数次的表示过,他讨厌胡萝卜,秦远山还是像听不见一样,固执的逼迫他把碗里的胡萝卜吃干净。
他总会把“太黑”这样的词挂在嘴边,为此韩萧还大大咧咧的奚落了他好多次。
现在想来,所有的这些都是多么稀松平常,又是多么震动人心。
至少,对于韩萧来说,他那颗鼓动跳跃的心脏怕是再也无法归于平静了。
“怎么会。。。那个人是你?原来从始至终,一直是你。。。”
黑灯瞎火,秦远山看不到对面人的表情,只知他语无伦次的喃喃了一堆让人捉摸不透的话语。
秦远山刚要开口,尝试让韩萧镇定下来,先把人带出去再说。不等话出口,眼前的黑影一晃,就这样把人捞进了怀里。
韩萧死命抱着自己的恋人,手臂在发颤,心口在发颤,连声音都是。
“秦远山,你可真行。。。”
“怎么了?”秦远山被他圈进怀,不明所以。
“这么多年,你居然把这件事揣了这么多年,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天晚上带我下楼的人是你!借我雨伞的人也是你!!秦远山你。。。你大爷!”
秦远山无端挨数落,还有点迷茫,他贴着人的耳朵回答:“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要紧事?
或许吧,对秦远山来说那就是举手之劳。可对韩萧,他错把这场缘分当做了与宋和的初遇。
现在想来,自己对宋和的满腔爱意、深重执念,所有一切都是源自这场刻骨铭心的初遇。
他为什么会爱上宋和?
因为那个美好的人帮助过他,对他无所保留的伸出了援手。
他感激,更心动。
韩萧是一个别人对自己一点点好,便会对别人几千几万好的人。
所以,他把所有的爱与期许,掏了出来。
归还雨伞的那一天,韩萧的目光停留在宋和的身上,之后便再也没有拿回来。
可是秦远山告诉他,那个牵着他手一步步走出黑暗的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宋和,不是别人,而是秦远山!
这时,秦远山又说:“我也没有特意隐瞒什么,是你自己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这句话,韩萧无言以对了。
他的确没能辨认出当年那个声音的主人。
一方面受夜盲症影响,目不视物的环境令韩萧心烦意乱,影响了他的判断。另一方面,记忆中那道低缓磁性的声线是温柔的、和气的,拉过他手要他小心时,韩萧甚至还错觉般感受到了一丝亲昵。与往日秦远山对自己冷冰冰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韩萧打死也想不出,那会出自同一人。
心里这么想,嘴里也就这么说了:“你那天晚上讲话时那么温柔,根本不是平时的你,我。。。我怎么听的出来?”
韩萧是真的想不明白。
秦远山不保留了,直接告诉了他。
“平日你都在跟我装,装学渣,装透明,装废物。我看不惯,就陪你装。那天你不装了,我也没必要装。”
秦远山的话让韩萧心口砰砰直跳,他的头还埋在男人颈窝里。
这到底是个什么天大的乌龙?!
所以他这么多年为了一把伞而苦苦思慕着的人,究竟是谁?!
提起伞,韩萧又把头稍稍侧了过去。
“为什么,你给我的伞上会写着宋和的名字?”
这倒让秦远山感到有些意外:“那把伞是宋和的?”
“你不知道?”
“不知道,”秦远山摇头,“我那天只有一把伞,在楼梯口遇见你时,你说你没有伞。我们回家不顺路,而且雨那么大,咱俩同撑一把伞一定会淋湿。我去了最近的教室,随便在座位旁拿了一把。当时黑,不知道是谁的,反正看见贴了姓名贴,想着你事后方便还,就给借出来了。”
韩萧听的恍然,又莫名酸涩,仿佛心脏成了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又肿又胀,沉甸甸形容不出个滋味。
韩萧忽的苦笑出声:“秦远山,你赔我十年青春,你个骗子!”
原是一切都安排好的。
死对头如何?情敌又如何?他与秦远山,早是一场命中注定。哪怕没有十年波折,没有成山芥蒂,没有无数次的阴差阳错,他们二人也终会走在一起。在过去,在现在,在未来,在一切一切会碰撞交集的时刻。
不是韩萧的失败婚姻,不是秦远山的放手初恋。
他们的相爱,不是偶然!
从鬼屋安全通道提前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秦远山就着夜色,没放开韩萧的手,始终牵着。韩萧也尾巴一样乖巧安静的跟在后面,总也不停歇的嘴巴这阵抿的出奇的紧。
直到在休息区与策策父子汇合,两人的手才分开。
四个人坐在视野很好的平台上,开始欣赏烟花秀。
烟花很美,于漆黑夜空炸亮,绚丽夺目,夺走了无数人的目光。光影交叠,把夜映的如白昼。每个人的眼中、脸上都是五颜六色的,充满喜气祥和。
韩萧默默欣赏着烟花,又悄悄转头将目光落在了身旁人身上。男人深深的望着那张被绚烂花火涂抹上动人色彩的清俊侧颜,一颗心疯狂跳动。
“砰砰!砰砰!”
韩萧的心跳声大到天边炸响的烟花快要掩盖不住,他垂下柔软细密的睫毛,呼吸放缓,努力不让灵魂深处的躁动与雀跃,不合时宜的显露在人前。
那天晚上的烟花到底有多美,韩萧一点也不知道,他只觉得那些转瞬即逝的美丽消失的速度实在是慢了些。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体内某只暴躁的兽快要压制不住,才终于等到了盛大的落幕。
整整一晚上,韩萧一直静悄悄的。话不多,情绪也不外露。
秦远山知道他心里有事,索性不管他,等他自己消化。
回家后,秦远山去了浴室洗澡。
澡洗到一半时,浴室门被推开,韩萧进来了。
秦远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淋浴头下洗头发,听见动静也不在意,继续往头上打洗发水。
直到耳根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接着熟悉气息贴上来,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插|入他的头顶,不轻不重揉搓上他的头皮。
秦远山身子一僵,片刻反应过来韩萧在帮自己洗头,于是又放松了四肢,享受起身后人的服务。
他们自从以恋人身份同居后,这还是第一次一起洗澡。大概是同床共枕的时间也不短了的缘故,两人都没觉得尴尬。
韩萧动作很利落,按摩力道也是恰到好处。帮着人洗完头,又开始给他打沐浴乳,把身子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
清洗完秦远山,韩萧开始清洗自己。
秦远山一直到头顶的水花把身上冲干净,这才转回身,好整以暇的去看身后人。
“在想什么?”秦远山问。
他是问韩萧,突然的古怪行径是在闹哪出。
韩萧认真的冲洗泡泡,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那对澄澈莹亮的瞳孔里,却是黑的深不见底。
秦远山还来不及看清那深潭般的眸光中究竟有什么在激烈翻涌,又是如何被这表面的平静压抑、桎梏,不叫人窥见一丝一毫的秘密。
另一头的韩萧已经迎了过来。
两人站在花洒下,水流汩汩淋着,二人目视彼此时也都隔着道若即若离的水帘。
韩萧往那水润光泽的唇上吻了两口,嗓音嘶哑:“你猜,我想干什么?”
秦远山接纳着韩萧口中的柔软,嘴角含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韩萧混久了的缘故,秦远山讲起话也开始口无遮拦。
他挑着半边眉,眼眸同样深邃的望不到边际。启唇淡淡两个字,直接把韩萧压制了一晚上的火,煽动成了熊熊烈火,顷刻燎原。
他说的是:“gan我。”
要命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这就是他们qing事前的全部对话,话是讲的惜字如金,内容实在少儿不宜。
韩萧干脆抱了过去,不留余地的将他据为己有。
秦远山同样回吻着他,想要在爱人口中汲取更多的甘甜。
秦远山是真心的觉得,自己的恋人像蜜一样醉人。
韩萧耐心十足,轻声细语的安抚着。安抚不对,应该说是蛊惑。
“远山,别紧张。”
秦远山怔愣,这是上次二人**时韩萧对他说的宽慰的话。如今二人立场颠倒,想不到这句话的效用仍在。
这时,韩萧带着笑意说:“剩下的,我们回屋里去。”
秦远山薄唇紧抿,没讲话。
韩萧关掉花洒,拽了浴袍给人套上。
秦远山脚下发虚,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韩萧自背后扶住他:“可以吗?我抱你回去?”
“不用。”
秦远山拒绝,深一脚浅一脚进了卧室。他软趴趴的在床边坐下,却发现韩萧并没有跟在后面。
等了等,韩萧才从浴室里出来,手里拎着条毛巾。
走近,男人把松软的毛巾搭在秦远山湿透的头发上,给他擦拭。
“头发还滴水呢,别感冒。”韩萧说。
想来韩萧自己的头发,刚刚已经擦过了。
秦远山被韩萧隔着毛巾用双手抓裹着头发,感觉更加难受起来。
他是真的佩服,这个人哪里来的闲心,这种时候给他擦头?
可怕的是,韩萧的耐心也大到令人怀疑人生。一下一下,擦的细致入微,秦远山急的要抓狂。他倏地抬头,一把扯掉头顶的毛巾,可怜的白毛巾飘飘悠悠落在了二人脚边。
秦远山神色难看,眼底染红:“韩萧,别擦了。”
韩萧的手还举在半空,眨巴着眼瞅了瞅。随后坏坏一笑,俯身压着声音问:“怎么,远山哥哥着急了?”
秦远山偏头,不去与那双带着钩子的狡黠眸子对视。
“你到底要不要来?”
眼见这么八风不动一人,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罪魁祸首韩萧笑着亲过去,忍不住想逗他。
“急什么,夜长着呢,浑身是水着凉了怎么办?”
秦远山连语言表达都省了,直接上手,一把扯开了韩萧腰上的浴袍腰带。那腰带本来就系的松垮,秦远山粗暴一扯,连带子带袍子一并脱落到了地上。
韩萧笑的都要合不拢嘴了,抱着人调|情:“讨厌,猴急什么?我不比你急的?”
下一刻,秦远山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热烈的吻覆了上来。
秦远山难得耳廓蔓延上一抹粉红,瞳孔也在一盏幽暗的床头灯的映照下晃动的厉害。
韩萧可以感觉的到自己恋人的紧张。他抬起脸,晦涩的目光久久凝视。
秦远山被盯的不自在,再次催促:“你还打算玩儿多久?你不是急吗?”
“急呀,急的很。”
嘴上这么说着,却如何也没有行动。
秦远山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被韩萧搅了个烂七八糟。
这混蛋刚刚说他急?
他妈的这叫急?
他还一脸的游刃有余。
笑得又卑鄙又可耻。
靠!
秦远山要爆粗口了!
只是,脏话没来及破口而出,韩萧突然低哄道:“远山,放轻松。”
韩萧的软语,宛如魔鬼的低语,哄的秦远山跟中了邪一样,鬼使神差的顺从了他。
秦远山缓和下僵硬的身体,在面前人的温声细语中逐步迷失。
韩萧继续诱导:“对,真乖。别怕,相信我。”
韩萧把头低了低,眼睛紧紧盯着爱人 ,嘴里哄着,一刻未停。
秦远山心底的最后一点防备与抵触,也渐渐消融在了韩萧的柔情似水里。
时机成熟,可男人的话依旧丝毫瞧不出破绽,冷静、沉稳、不慌不忙、按部就班。
只是握着他的手逐渐用力。
。。。。。。
韩萧的js好,秦远山一直有耳闻。只是,传闻是传闻,亲身**一把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时,韩萧俯身往他嘴上落了一吻,真就是轻轻柔柔的一个吻,仿佛在亲一朵娇嫩的花,一捧甘美的泉。
韩萧:“远山,你怎么这么安静?和我*不爽吗?”
秦远山哪里是安静,他是不敢把那两片薄唇扒开,生怕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下一秒会突兀的冒出来。他只好紧紧的咬着,尽力的呼吸着,像是要把这一屋子的氧气都吸到自己肺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