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你想出去喝两杯吗?”韩萧在公司一大早发来消息。
秦远山看的莫名其妙:“怎么,你想喝两杯?”
“嗯,想去外面玩玩,家里闷太久了。”
“医生才嘱咐过,让你少喝酒。”
韩萧在那头耍赖皮:“哎呀,去嘛!去嘛!”
秦远山怪无奈:“去找池尚行?”
“不去找他,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口中的‘好地方’听着就不怎么好。”
下班后,韩萧亲自开车来接人。
秦远山坐上车,一脸狐疑的打量他。
“到底想去哪儿?”
旁边的人坏笑:“去了不就知道了。”
韩萧载着人来了处规模不算小的娱乐会所。
男人兴致盎然的下车介绍:“这里是南城最高级的酒吧,名字就很有意境,叫阑珊。”
众里寻他千百度,确实有深意。秦远山心里暗想,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酒吧经理显然认得韩萧,立刻迎上来。
“韩少,需要帮您预留VIP包间吗?”
韩萧摆摆手:“不用,我们坐大厅。”
“好的,这边请。”
经理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将二人领到了一处安静的角落。
“二位有任何需求随时喊我。”
经理走了。
秦远山坐到沙发上,逡巡四周。
阑珊的环境当真不错,没有普通酒吧的喧嚣躁动,氛围清幽典雅。坐在这里放松消遣的大多都是上层人士,谈吐仪态都显庄重内敛。
这么高调拘谨的酒吧,秦远山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免感慨:“环境确实很怡人,不过我觉得你该对这样的地方不感兴趣吧?”
韩萧虽然没有像宋和似的那么喜玩乐,但骨子里也是个爱闹腾的。平日低调归低调,那是他不喜引人注目,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内向安静的人。相反,他喜欢新奇有趣的事物,他愿意尝试和体验。
所以,这种充满上流社会高雅大气的地方,规整刻板,难免会显出无趣。
韩萧不喜欢无趣。
韩萧见秦远山对自己很了解的模样,笑了笑:“这里的老土味确实不是我感兴趣的。不过阑珊的老板很有意思,他有个喜好,四处倒腾稀罕玩意儿。他还常常把这些小物件作为活动奖品,赠送给来阑珊消费的客人们,至于谁能拿到就看缘分了。”
秦远山听懂了:“你是来拿奖品的?”
“也得赢了活动才行啊。”
“那你看上了老板的什么小玩意儿?”
韩萧刚要回话,身旁落下道阴影。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两位哥哥,买花吗?”
抬眼,桌边立着一位身形消瘦的小姑娘。浓眉大眼,脸蛋圆润,白皙可人。身上穿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挽着的花篮内插满了各色鲜花。
秦远山最先反应过来,他启唇:“不好意思,他花。。。”
他想说韩萧花粉过敏,结果话没讲完,韩萧追问了过去。
“小妹妹,你这篮子里都是些什么花呀?”
小姑娘很有耐心,讲起话也是轻声细语:“这是白玫瑰,寓意我与你相配。这是木棉,寓意珍惜眼前人。这是龙舌兰,寓意为爱付出一切。”
韩萧指了指旁边:“那这个呢?”
“蔷薇,花语是思念。”
“这个?”
“桔梗,不变的忠诚。”
“这个?”
“风信子,是深情的意思。”
韩萧一连又问了好几个,最后他从花篮里拿出了一束象征着永远快乐的波斯菊。
“那我要这个。”
女孩似乎没想到男人最终的选择会是波斯菊,怔愣了一下,接着灿笑起来:“谢谢哥哥!”
韩萧付了钱,又转手把花插在秦远山面前的玻璃水杯中。他凑过去,淡淡的对身旁的恋人说了句话:“祝你快乐。”
秦远山面容沉静,垂下眸子凝视杯子里洁白的波斯菊,复又抬眼看向韩萧,眼中含笑。
女孩花篮中表达爱意的花比比皆是,可韩萧哪一束都没选。他没有去借花示爱,表白情意。他对爱人的愿望如此简单平凡——祝你快乐,永远快乐。
卖花的姑娘看着二人,莫名触动。她低声说:“波斯菊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格桑花。格桑在藏语中是‘幸福’的意思,所以也称为‘幸福之花’。它是雪域山顶上的希望之光。传说不管是谁,只要找到了八瓣格桑花,就找到了幸福。”
韩萧笑眯眯的伸出手指数了数:“好可惜,我这朵只有七瓣。”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我觉得哥哥不需要八瓣的格桑花,你不是已经找见幸福了吗,花有几瓣不重要了。”
韩萧恍然:“小妹妹真会讲话,你说的对,花有几瓣一点都不重要。”
这时沉默了半晌的秦远山开口了,他是对桌边的女孩说的。
“小姑娘,你多大了?还在上学没有?”
韩萧也很好奇:“是啊,你成年了吗?这种地方,未成年人可是不许进入的。”
女孩子一本正经的点头:“当然,我十九了,成年了。”
十九,从法定年龄看,确实是合法的成年人。但从年纪上看,这就是个孩子。
秦远山又问:“是学生吗?”
女孩摇头:“不是,去年高中毕业以后,我就留在家里帮着经营花店了。”
“你们家里是开花店的?”
“对,就是前面几条街,转角地方那家叫‘明日花语’的小店。”
“为什么不去继续念大学?”
女孩眨眨眼,神情有些复杂:“上高中时我妈妈生病了,现在卧床在家。我需要钱给妈妈治病,所以我得赚钱。”
听了这话,沙发上的二人都沉默了。
女孩的脸上挂着笑意:“这家酒吧的老板人很好,允许我每天晚上花店关门后,到这里来卖花。阑珊的客人都很阔绰,特别是来这里的情侣,经常愿意花大价钱送花给另一半,然后我的钱就很好赚。”
“小妹妹可以嘛,很有头脑,”韩萧又低头瞥了眼自己买下的那束花,“所以你是故意选了我们两个,来推销花。”
女孩笑得腼腆:“嗯!”
韩萧就忍不住逗她:“那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们是情侣的呢?”
若是一对男女,出入这种场所,一般情况,绝大部分都是恋人关系,不难揣测。可是同性的两人出现在酒吧,且身上没有任何情侣标志的配饰,想一眼识出情侣关系,这并不容易。
韩萧二人在公共场所从不会有过分亲昵暧昧的举动,这是性格使然,也是他们彼此的默契。
所以,被小姑娘一语道破时,韩萧还是颇意外的。
女孩眼中露出神气:“到这里来的客人大多有些身份背景,不论是谈吐、穿着还是气质,都不一般,很容易就会吸引来外人的目光。今晚,在这个大厅里坐着很多漂亮的美人。可不论是坐着的,还是从二位身边经过的,你们都没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一眼。我在那边观察了好久,从坐在这处沙发开始,你们就一直看着彼此,眼里根本看不到别人。”
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丽的东西总是会令人喜爱。如果世俗的美无法落到一个人的眼中,那么说明在他眼里有更美的东西存在。
小姑娘的话让韩萧大为震惊:“小妹妹,你原是不仅有经商的头脑,还有这般辨识人情世故的本事。你好了不起!”
女孩被夸的有些难为情:“在这种场所混久了,总能分辨出些什么来,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个孩子的通透和练达当真令人佩服。
人们常说,环境造就人,良好的环境往往培养出优秀的人才。
但是韩萧不这样认为。
环境确实可以塑造人,影响人,改变人。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不论将他们随手撒在哪儿,他们依然活出的是自己本真的模样。干净,透亮,永远不见杂质与污浊。比如,面前的这个女孩子。
韩萧拿起手机,扫了花篮上的二维码,又付了一次钱。接着他将花篮里插着的两朵粉色的波斯菊取了出来,重新递给女孩。
“哥哥也送你朵花。”
女孩惊讶,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被买花的客人送花。
她茫然起来:“哥哥,为什么是两朵呢?”
韩萧笑容温和:“祝你和妈妈,天天快乐。”
女孩眼睛亮了,水汪汪的,很好看。她伸手接过两束粉红色的波斯菊,单独把它们放进了斜挎包,然后手在挎包里掏了掏,又攥着拳头到韩萧面前。
“哥哥,这个给你。”
韩萧下意识摊开掌心接过,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女孩说了句“谢谢老板惠顾”,头也不回跑远了。
韩萧举着奶糖,得意的向身边人炫耀。
“秦远山你快看,我得到了一颗糖!”
秦远山专注的看着他,嘴角挂着浅笑。
“当着自己恋人面给别的女孩子送花的,你大概是全南城第一人。”
韩萧剥开糖纸,美滋滋的把奶糖丢进嘴里。
“干嘛?你还会吃醋的吗?”
“我说过我没心胸,当然会吃醋。”
“那怎么办呢?花都送走了,要是要不回来了。”
秦远山做思考状,接着偏头到韩萧耳侧压着声音说:“这样吧,你喊我声‘哥哥’,我就不计较了。”
韩萧撇嘴冷哼:“小妹妹刚刚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了这么半天,你没听够啊?”
“我想听你叫。”秦远山声音里藏着笑。
韩萧没叫,意味不明的睥睨着他。
结果,秦远山那张不可一世的孤傲清冷的脸倏地消失在了韩萧的视线中。
酒吧大厅突然陷入黑暗,所有的灯被熄掉。
正在对视的两个人当然吓了一跳,不过他们好像对这样的突变已经习以为常,很快恢复冷静。
韩萧:“什么情况?这么大的娱乐场也有跳闸断电一说?”
秦远山不语,伸手握住了韩萧放在桌下的左手,力道还不小。
韩萧回握着嘲笑:“怎么了?你怕黑呀?”
等了等,秦远山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听着就让人心安。他说:“我怕你看不到我。”
韩萧手被牢牢扣着,心里暖暖的。
大厅里的其余人可不会都和这角落里的二人似的,见怪不怪,游刃有余。
低呼声四起,还夹带着慌乱无措的动静。
就在这时,大厅正前方落下道刺目的聚光灯。四周漆黑一片,显得那白光格外有实质感。聚光灯的中间站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五十岁左右年纪,笑吟吟拿起手中话筒,慢条斯理开始讲话。
“各位女士、先生们,晚上好。请勿紧张,这只是阑珊今晚为大家助兴的一场活动,并不是什么突发状况。”
韩萧眯缝着眼睛,只觉那聚光灯的光亮有些刺眼。他向身旁人介绍:“那位就是阑珊的老板,姓黄。”
黄老板说:“今晚,我们阑珊为大家安排了一个助兴的小活动。”
他面前的高台上放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正方形盒子,打开,一块通体晶莹的淡绿色玉石出现在众人眼中。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被吸引。
黄老板继续说:“这是一块质地纯粹的翡翠原石,还没有经过加工打磨,纯天然原生态。是我无意中得来的一件稀罕玩意儿,今日拿来为诸位助兴。”
底下有熟人接话:“成色这么棒的翡翠,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黄老板每次都这么大方,弄的我们这些客人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黄老板哈哈笑:“顾客是上帝,大家都是我老黄的上帝。各位能百忙之中光临我这小店,已经是我最大的荣幸。”
又有人喊:“行了,别互相吹捧了,说说规则吧!今天想玩什么?”
几位服务生手端酒杯走了过来,居然能在这昏暗的空间中自由行走,韩萧很佩服。
一杯酒放在了韩萧二人面前。
大厅中央的中年人开口:“各位,这是一杯混合了二十种以上不同类型酒水的饮品。今晚我们就来比比谁的舌头最厉害,答出酒类品种最多者算赢家,这块翡翠石便是您的了!”
听了规则,秦远山问身旁人:“你是看上了那块翡翠吗?”
韩萧抿抿嘴,点头:“嗯,那是块上好的玉。”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起文玩了?”
在秦远山的记忆里,这个人似乎对这些装饰品不感兴趣。
韩萧没多言,直直盯着桌子上的酒杯。由于光线太暗,他只能隐约看出酒杯的轮廓,连杯子里的酒是个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秦远山比他好点有限,他捏了捏韩萧的手,轻声问:“你对品酒很有信心?”
“有没有信心不好说,不过我对我这条舌头还是有些期待的。”
毕竟这么多年,这条舌跟着韩萧尝了不少酸甜苦辣。
另一头的秦远山想到的东西和韩萧就不一样了。
他的舌头吗?确实挺让人期待。。。
“不过,为什么只给了一杯?”韩萧发问。
像是回应他的疑惑,黄老板补充道:“为了确保游戏的公平性,今夜多人结伴而来的客人,只能由一人饮掉这杯酒。”
韩萧懂了,抬手拿过酒杯:“那我来吧,反正是我想要嘛。”
秦远山没有意见。
老板又说:“当然,猜酒的过程,大家都可以参与进来,不限于喝了这酒的人。”
讲这话时,黄老板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韩萧眨眨眼,没太明白:“什么意思?不喝酒的也能猜?那怎么猜?”
秦远山靠过来,低声道:“从你嘴里猜。”
韩萧就懂了,旋即勾笑:“行啊,这老板挺会玩儿啊!”
“毕竟这个时间,在酒吧出双入对的大多都是情侣。即便不是,也多少关系暧昧。黄老板用这种方式,既活跃气氛,又帮着助了兴。”
“还故意把大厅的灯熄掉,”韩萧似笑非笑的抓着恋人手,一通把玩,“玩游戏是真,假戏真做、擦枪走火也是真。”
老板拿着麦克风,语气郑重:“那么,我宣布,游戏开始。”
话音一落,韩萧把酒一饮而尽,旁边的服务生顺势取走了空酒杯。
各种味道充盈在口腔,辛辣、甘甜、酸涩,韩萧的表情立时微妙起来。
秦远山默默观察着他的神色,虽然看不太真切,但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怎么样?”秦远山问。
大厅那头,已经有人陆续报出了几种酒的名字,对错不一。
韩萧却迟迟不动,似乎在回味,又像在纠结。不论如何,秦远山觉得再糟也总能尝出一两样来。
“百利甜!”
“正确!”
“白兰地!”
“正确!”
“朗姆!”
“错误!”
人们还在疯狂竞猜。也有几处小角落传来了嬉笑调情的声音。
秦远山只看见,韩萧缓缓扬起脸,一言难尽的望过来,那眼神携着无奈与可怜。
秦远山被他这模样给整懵了。
“怎么了?”男人把身子探了探。
韩萧没说怎么了,弱弱的道了句:“你尝尝就知道了。。。”
秦远山微愣,黑暗的遮挡下,他低头俯身往面前人嘴里吻了两口。
浅尝辄止,复又离去。
秦远山还在回味嘴里的味道,一旁韩萧凑了过来,闷声问:“尝出了什么味?”
秦远山故意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幽幽道:“大白兔奶糖。”
听了这话,韩萧委屈的把脸埋在了秦远山的手臂上。
下一秒,耳边响起秦远山不加掩饰的笑声。
“哈哈哈——”
听见那人笑,韩萧就更气了。
“不许笑!”
秦远山从来是个感情不外露的,更别说这么肆无忌惮的嘲笑谁了。
韩萧就是清楚,才更郁闷。
“秦远山,不许笑了!”韩萧可怜巴巴的靠着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严重怀疑刚才那个小丫头是故意的,故意给我挖了个坑!”
秦远山可不惯着他,开始泼冷水:“就是你自己嘴馋,怪不上别人。”
韩萧小声嘟囔:“你当我是在给自己赢的吗?”
秦远山听见,扬起眉:“那是又打算送哪个小姑娘?”
韩萧懒得理他,扭头看见一位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和她的丈夫获得了最终胜利。
丰腴的女人走上台,接过那块价值不菲的翡翠,开心的朝台下的丈夫一个劲儿飞吻。
秦远山看着这幕,对韩萧道:“要是实在喜欢,等下我去跟那对夫妇谈谈,把它买过来。”
韩萧立刻摇头:“不要,那样多没意思。物件这种东西,本来看的就是缘分。你看,那位太太那么高兴,显然是真心喜欢,我们就别横刀夺爱了吧。”
韩萧都这样说了,秦远山也跟着作罢。
活动结束,大厅恢复明亮。
韩萧下意识扫了眼会场,接着悄声对身旁人说:“刚才有几对坐在这里的情侣,不见了。”
秦远山调侃:“不走干嘛,等你来看现场直播?”
韩萧顶着张“吃瓜群众”的脸,撇撇嘴:“谁都跟你似的,黑灯接吻,就真是为了尝酒。”
“你想让我做点别的也行啊。”
秦远山正想拿面前的水杯,突然发现里面竖立着小花。于是转手拿了韩萧的水,喝了两口。
酒吧气氛重新恢复了清幽高雅。刚刚老板站立的小台子上,一位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坐了下来,开始弹唱。
这样悠闲安逸的氛围里,韩萧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了,秦远山本想说离开,无意瞅见韩萧正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个弹着吉他的歌手,表情居然还带出几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秦远山不解,轻轻拍他:“在想什么?”
韩萧没有把视线从歌手身上收回来,他淡淡的说:“那个歌手弹唱的真不错。”
秦远山“嗯”了一声:“这么高级的酒吧请来的驻唱,当然得有些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