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这样的……
但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
万米高空的独白与迟来的承认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舷窗外是凝固般的云海和深邃的宇宙蓝。引擎的嗡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衬得机舱内更加寂静,也放大了梦子内心的空洞与回响。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蓝仿佛能吞噬所有情绪,却又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她的狼狈与仓惶。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放在头顶,像一个小小的、被封存的棺椁,埋葬着她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日本生活。
就这么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轻飘飘,却重得让她窒息。梦之咲的喧嚣,Knights的光芒,还有那个像旋风一样闯入她世界、带来无数混乱与悸动的少年……一切都在她踏上这架飞机时,被强行画上了休止符。她像个蹩脚的演员,还未演完就狼狈落幕,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吝于给予。
强烈的自我厌恶如潮水般涌来。她厌恶自己的摇摆,厌恶自己的懦弱,厌恶自己伤害了所有人后却选择最不堪的逃离。
身旁的露桉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她再次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压抑:“大小姐……现在返航还来得及……Knights的各位如果知道您……”
“露桉。”
梦子轻声打断,声音平静得近乎虚无,依旧看着窗外。
露桉噤声,担忧地看着她异常平静却苍白的侧脸。
长久的沉默,只有引擎轰鸣。
许久,梦子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露桉。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燃尽后的灰白疲惫,但琉璃色的眼眸深处,却跳动着一点微弱而决绝的火苗。
“露桉,”她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噪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我好像……一直忘了对你说一句话。”
露桉心中一紧:“……大小姐?”
梦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气,去触碰那个她拼命压抑、否认、甚至恐惧的事实。
飞机的机身微微颠簸,仿佛正飞越某种无形界限。
在这万米高空,前路未卜,退路已断的孤绝之境,梦子终于对着最忠诚的守护者,也是她感情最激烈的反对者,轻声地、却无比清晰地,完成了对自己的终极审判:
“我好像……真的爱上黑羽快斗了。”
话音落下,机舱内仿佛瞬间寂静。
露桉瞳孔骤缩,脸色煞白,如同听到最可怕的宣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梦子说完,并未感到解脱,反而像被抽空最后一丝力气,脸色苍白如纸。但她仍坚持看着露桉,眼神痛苦却清醒,带着残忍的自我剖析:
“不是因为身体互换的错觉,不是斯德哥尔摩……就是很简单,看到他会心跳加速,会生气,会在意,会因为他露出脆弱的样子而心疼得不得了……会在他差点告白时,既害怕又……偷偷期待……”
声音微颤,却坚持着:“我知道这很糟糕,很不对,尤其对青子……所以我逃了。我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但是,”她用力闭眼又睁开,水光氤氲却倔强不落,“至少……在彻底结束前,我想对自己,对你,承认这件事。”
“我,佐仓梦子,任性、自私、摇摆不定、伤害了很多人……并且,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我最不该爱上的人。”
她终于说出了口。在这无处可逃的高空。对最反对这份感情的人。
这像一场迟来的审判,一场对自己的最终判决。
承认它,然后……带着这份无法实现、甚至带着“原罪”的感情,永远离开。
仿佛只有这样,那段仓促落幕的青春,才有了一个真正痛彻心扉的终结。
飞机依旧平稳飞行,朝着远离他的方向。她的爱情,刚宣之于口,便已注定埋葬于万米高空。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顶点,一种奇异的、反叛般的清醒猛地攫住了她。
她害怕,只敢对露桉承认。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Knights的大家知道,如果青子知道,会怎样看她。
可是——
她知道黑羽快斗是怪盗基德,又怎么样?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重重迷雾。
那个在月光下盗取宝石的神秘身影,那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独自前行的少年,那个会别扭关心她、会因为她而慌乱失措、会露出脆弱一面的男孩……这些形象重叠在一起,从来都是他,完整的他。
怪盗基德是他,黑羽快斗也是他。他的秘密,他的危险,他的谎言,和他的温柔,他的脆弱,他的执着……所有这些,共同构成了那个让她心动、让她心疼、让她无法抗拒的人。
知道他是怪盗基德,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没有让她减少一分一毫的喜欢。
反而让她更清楚地看到—— 她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某个完美无缺的幻象。她喜欢的,就是这个充满矛盾、带着危险气息、会骗人也会受伤、却真实无比的、完整的他。
这份认知像一道强光,瞬间照彻了她内心所有的迷茫和恐惧。
是啊,又怎么样?他就是他。而我喜欢他。这就够了。
尽管依旧无法改变现状,尽管依旧带着深深的负罪感,尽管前路依旧一片迷茫……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高空之上,她终于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对自己承认了这份感情的纯粹与真实。
它或许不该发生,或许充满困难,或许永远得不到回应和祝福。
但它的存在本身,不容置疑。
梦子缓缓靠回椅背,依旧看着窗外的云海,但眼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之前的空洞绝望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痛苦、释然、以及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接纳所取代。
她依旧在逃离。她依旧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但她不再完全否定自己的心。
飞机继续向前,而她将这份刚刚彻底认清、却不得不深埋心底的爱,带向了未知的远方。
云端之上的窃听与心震
梦子那番对着露桉的、带着绝望泪意的独白,每一个字都如同最精准的冰锥,狠狠凿刻在快斗的心脏上。他伪装成一位普通的商务旅客,戴着鸭舌帽和眼镜,坐在与她隔着一排过道的斜后方位置,原本只是想在她彻底消失前,能再多靠近她一些,哪怕只是感受一下她存在的气息。
他预想了无数种她离开的理由:Knights的压力、露桉的警告、对青子的愧疚、甚至是对他的厌恶……他独独没有料到,会亲耳听到这样一番话。
当那句“我好像……真的爱上黑羽快斗了”带着颤抖的哭音,清晰地穿透座椅的间隙传入他耳中时,快斗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巨大的惊喜和更巨大的痛苦同时击中。
她爱他。她亲口承认了。不是错觉,不是斯德哥尔摩,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爱意。
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爱着他,却要选择如此决绝地离开?为什么说着爱他,眼神却那么痛苦绝望?为什么承认了这份感情,却又要将其定义为“不该发生”、“带着原罪”?
紧接着,他听到了她后续的话语。
那些关于“糟糕”、“不对”、“尤其对青子”的自责,那些“任性”、“自私”、“伤害很多人”的自我贬低,那些“懦弱的胆小鬼”的形容……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原来……原来是因为这个。是因为那可笑的、在他看来根本不成问题的“道德枷锁”,是因为她对中森青子那过于沉重的负罪感!
巨大的心痛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并非对梦子,而是对这可笑的处境)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站起身,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告诉她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青子和他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她根本不需要为此背负任何心理负担!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她最后那句,带着反叛般清醒的、石破天惊的低语——
“她知道黑羽快斗是怪盗基德,又怎么样?” “他还是他,不会改变自己就是喜欢他。”
这句话,像一道最强烈的闪电,劈开了所有迷雾,也瞬间击溃了快斗所有的自制力!
她知道了他是基德。她完全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喜欢的,是完整的他。包括那个隐藏在月光下的、危险的怪盗身份!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刷着他所有的顾虑和犹豫!
而就在这时,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或许是飞机遇到了强气流的一个颠簸,快斗下意识扶了一下座椅靠背,不小心碰掉了小桌板上放着的一本杂志。
“啪嗒。”
一声不算太响,但在相对安静的机舱内却显得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
正在沉浸于自己悲痛与清醒交织情绪中的梦子和露桉,几乎是同时被这近在咫尺的异响惊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斜后方座位上,一个戴着鸭舌帽和眼镜的男人,正有些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掉落的杂志。
梦子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个身影,起初并未在意。
然而,就在那个男人捡起杂志,似乎因为动作匆忙而微微抬头的瞬间——鸭舌帽的帽檐下,那双熟悉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带着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震惊、狂喜、心痛和无比复杂的情绪,猝不及防地、直直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梦子脸上的悲伤和决绝瞬间冻结,转化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瞳孔骤然收缩!
快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飞机上?!他……他听到了多少?!
巨大的惊骇让她瞬间失语,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让她一阵眩晕,脸颊变得滚烫,随即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快斗也完全没料到会在这個时候暴露。看着梦子那双写满了震惊和“社死”般惊恐的眼睛,他知道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摘下了脸上的眼镜和那顶碍事的鸭舌帽,露出了黑羽快斗完整的、带着复杂无比神情的脸庞。
他就这样,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在露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几乎要立刻拔枪(如果她有的话)的目光注视下,隔着短短的距离,与刚刚对他进行了深情又绝望的告白的女孩,无言地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引擎的轰鸣声似乎也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快斗看着梦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作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心痛、狂喜、无奈和无比郑重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口型,无声地、却又清晰地传递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
“我都听到了。”
“而且,我和你一样。”
(万米高空的社死现场与心慌意乱)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梦子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所有的悲伤、决绝、刚刚升起的那点反叛般的清醒,全都被眼前这枚“人形炸弹”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震耳欲聋的嗡鸣。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坐在这里多久了?! 刚才……刚才她对着露桉说的那些话……那些羞耻的、绝望的、她以为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的内心独白……
他……全都听到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得梦子魂飞魄散!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上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蒸汽!紧接着,极致的羞耻感又让血色瞬间褪去,让她脸色变得惨白,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呼吸变得无比困难,恨不得当场打开应急舱门跳下去,或者让飞机立刻解体也好过面对这恐怖至极的场面!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总是在她最狼狈、最不堪、最不想被他看见的时候出现?!
而最让她气恼的是——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总会这样?!
为什么一看到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会土崩瓦解?为什么一对上他那双此刻写满了复杂情绪、却依旧该死的迷人的蓝眼睛,她就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都怪他!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最终所有的羞愤和无处发泄的慌乱都化作了一个清晰的迁怒对象——
都怪他! 要不是他总是那样……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要不是他总用那种暧昧不清的眼神看她! 要不是他总说些轻浮的话调戏她! 要不是他刚才……刚才差点就要说出那些话,扰乱她的心神! 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出现在这架飞机上!像个幽灵一样! 要不是他……听到了那些她死都不想让他知道的话!
对!都是他的错!
梦子猛地低下头,几乎将整张滚烫的脸埋进毛毯里,只露出一个黑发凌乱的发顶和一对红得滴血的耳尖。她死死攥着毛毯的边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到巨大惊吓后选择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那个让她无比慌乱的存在。
然而,即使不看,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热的、带着复杂情绪的视线,牢牢地钉在她身上,仿佛能穿透毛毯,将她里里外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露桉早已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她虽然听不懂快斗那句无声的唇语,但看大小姐这反应和黑羽快斗骤然暴露的身份,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眼神冰冷如刀,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将梦子完全护在身后,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敌意和驱逐意味,无声地警告着快斗不要再靠近半步。
机舱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边是羞愤欲绝、试图原地消失的梦子。一边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动手的露桉。而罪魁祸首快斗,则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看着那个恨不得缩成一团消失掉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既因为那意外的告白而狂喜悸动,又因为她此刻明显的抗拒和羞愤而感到心疼和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在露桉杀人般的目光和梦子显而易见的“拒绝交流”姿态下,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万米高空之上,这场始料未及的“重逢”与“社死”,将一切推向了一个更加混乱和难以预料的境地。而飞机,依旧平稳地向着既定的目的地飞行,仿佛承载着这沉重又滑稽的一切,漠然地穿梭于云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