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不像是在侍浴,更像是在进行一场驱魔仪式。水声哗哗,蒸汽缭绕,露桉的神情却肃穆得像在执行最高级别的任务。她更换了三次浴液,确保那种她所厌恶的、或许根本不存在、仅存于她臆想中的“黑羽快斗的气息”被彻底覆盖。
她甚至取来一小壶预先准备好的、用多种具有“净化”意味的草药与花瓣浸泡过的温水,缓缓从梦子的肩头淋下,水流特意冲刷过肩膀和手臂的伤处。
“以此净水,洗去所有不洁与关联。”她低声念着,如同祷文。
梦子始终闭着眼,感受着露桉近乎偏执的清洗。她能理解露桉的心情,那份极致的忠诚背后,是害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玷污和伤害。温热的水流和露桉用力的擦拭,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尤其是伤处附近,但也奇异地带来一种心理上的慰藉,仿佛某些混乱的、不受控制的记忆,真的能随着这仪式般的行为被洗去。
终于,露桉停了下来。她仔细端详着梦子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肌肤,尤其是那两处伤疤,仿佛在确认是否真的已经“洁净”。
她拿起柔软宽大的浴巾,小心翼翼地将梦子从水中扶起,包裹住,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与刚才擦拭时的用力截然不同。
“大小姐,已经洁净了。”露桉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丝难以完全抹去的执拗,显示她并未真正放下,“您依旧是完美无瑕的。”
她帮梦子系好浴袍的带子,目光最后扫过那两道伤痕,眼神微暗。
对于露桉而言,身体的洁净或许可以通过这样极致的清洗来完成,但那份因灵魂互换而产生的、无形的“联系”和“记忆”,才是她真正想要祛除而不得的东西。这让她看向远方(黑羽快斗所在的方向)时,杀意始终无法真正平息。
(场景:黑羽宅,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着黑羽快斗的身体。水珠顺着他重新熟悉起来的、属于少年人的肌理线条滑落——修长而蕴含着魔术师特有敏捷力量的手臂,平坦结实的腹部,以及那双能完成精妙步法和高空行走的腿。
雾气氤氲中,快斗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的身体,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一个之前被生死危机和灵魂归位的混乱压下去的念头,此刻在独处的、放松的沐浴时刻,猛地钻进脑海,带着一种迟来的、极其诡异的……羞耻感。
“等等……”他喃喃自语,耳根微微发热,“这么说起来……我的身体……岂不是也被那家伙……看光光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了他。
他下意识地低头,视线扫过自己的胸膛、腰腹,甚至更往下……仿佛能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到不久前,正是佐仓梦子的意识主宰着这具身体,进行着日常的一切活动。
包括……洗澡。
“噗——!”快斗猛地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也不知道是因为热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瞬间爆红。
“不、不会吧?!”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那个画面——顶着佐仓梦子那张总是高傲又冷淡的脸(灵魂),却用着他的手……他的身体……打沐浴露……冲洗……
“停!打住!黑羽快斗你在想什么啊啊啊!”他用力甩头,想把那些极具冲击力的想象画面甩出去,但收效甚微。
一种混合着极度尴尬、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的情绪包裹了他。这感觉比被中森警官追着跑十条街还要让他无所适从。
“那个大小姐……当时到底是什么表情?”他忍不住开始揣测,“肯定是板着一张脸,好像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一样吧?说不定还会嫌弃腹肌不够明显?还是吐槽皮肤不够细腻?”
他几乎能脑补出佐仓梦子用他的身体时,那副冷静到近乎挑剔的审视目光扫过每一寸的情景。
“啧……”快斗发出一声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的咂嘴声。明明是他比较吃亏吧?被看光的可是他啊!虽然看的人用的是他自己的眼睛……但这关系绕得他头都晕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手臂和肩膀上。那里当然没有梦子身上那些伤疤,但是……
“她当时用着我的身体,感觉怎么样?”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会不会觉得……呃……行动还挺方便的?力气也够大?”他甚至有点莫名奇妙的、想要得到认可的感觉?这都什么跟什么!
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用梦子身体挡刀的那一刻,肩胛处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真是的……”快斗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水流进眼睛也顾不上,“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试图冷静下来。但脑海里那些关于“被看光”的念头和想象,却像顽皮的鸽子一样扑棱着翅膀,赶也赶不走。
最终,他只能自暴自弃般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羞窘、无奈和极度复杂的神情,小声嘀咕了一句:
“算了……反正……好像……也不算太亏?”
至少,他也……咳……看到了对方的……而且,触感……嗯……
打住!不能再想了!
黑羽快斗猛地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胡乱地裹在身上,决定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开始变得有点“危险”和“跑偏”的沐浴。再想下去,他怕自己明天见到佐仓梦子时,会控制不住表情,然后被那个敏锐又毒舌的大小姐看出端倪,再被她用那种看变态一样的眼神鄙视——
那才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场景:黑羽快斗的房间)
快斗刚胡乱擦干头发,换上宽松的居家服,试图把浴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同水汽一起蒸发掉,桌上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欢快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妈”两个字。
他叹了口气,抓了抓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接通了视频请求。
屏幕那头立刻出现黑羽千影笑眯眯的脸庞,背景似乎是某个充满异域风情的酒店房间。她看起来心情极好,眼睛弯成了月牙。
“快斗~想妈妈了没有呀?”千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快活泼。
“老妈,你那边是半夜吧?又熬夜?”快斗习惯性地吐槽,把手机支在桌上,自己瘫倒在椅子里。
“哎呀,刚完成一件小工作,正准备休息呢。”千影摆摆手,随即眼神变得狡黠起来,像只发现了秘密的猫,“不过呢,在睡觉之前,听到了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哦!”
快斗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又听说了什么奇怪的八卦?”
“不是八卦哦,”千影凑近屏幕,压低声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调侃,“是青子那孩子刚才跟我聊天时,不小心说漏嘴的哦~”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观察着快斗瞬间僵硬的表情。
“她说呀——我们家快斗,终于出息了!居然成了佐仓家那位漂亮大小姐的——专、属、管、家!”千影一字一顿,说完还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堪比探照灯,“是真的吗?快斗?你终于开窍了?会拱白菜了?还是佐仓家那么名贵的水灵灵大白菜!”
快斗:“……” 他就知道!
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烫:“老妈!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什么拱白菜!那是……那是……!”他卡壳了,总不能说是被坑签了卖身契吧?
“是什么呀?”千影穷追不舍,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哎呀,别不好意思嘛!佐仓家的大小姐哦,梦子对吧?我记得那孩子,小时候见过的,漂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就是小脸老是绷着,跟个小大人一样。没想到现在出落得这么标致了呀?你小子眼光不错嘛!”
“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快斗试图挣扎,感觉越描越黑。
“哎呦,还害羞了?”千影笑得更开心了,“说起来,佐仓家啊……以前好像还和你爸爸有过合作呢?他们家主办过几次大型艺术展,好像还邀请过盗一去做开幕表演嘉宾呢?”
快斗一愣,这个他倒是没听说过。
千影陷入回忆:“嗯……好像是有那么一次。你那时候还超级小,估计没印象了。梦子那孩子当时也在场,被保姆抱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盗一变魔术,好像看入迷了,连最喜欢的糖果掉了都没发现呢。”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你爸还逗她,把掉了的糖果变成了一朵小花送给她,她好像还愣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了呢。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两个小家伙又碰上了,还成了……嘿嘿,主仆?”
“老妈!”快斗听得头皮发麻,尤其是听到老爸和梦子还有这种过往,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什么主仆!那是契约!契约关系!而且是很不平等的那种!”
“好好好,契约契约~”千影从善如流地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懂,我都懂”,“不管是哪种关系,能接近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就是好事呀!总比你整天只知道气青子、琢磨怎么偷宝石强吧?妈妈我很欣慰哦!”
快斗:“……” 完全无法沟通!
“加油哦,快斗!”千影对着镜头做了个鼓劲的手势,“好好‘服务’大小姐!争取早点转正!说不定以后就不是黑羽管家,而是佐仓女婿了呢?妈妈我很开明的哦!佐仓家的话,聘礼可能有点压力,不过没关系,妈妈可以重出江湖帮你攒……”
“老妈!!!!”快斗终于受不了了,满脸通红地对着手机怒吼,“你快去睡觉吧!晚安!再见!”
说完,不等千影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猛地按掉了视频通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快斗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比跟基德杀手周旋一圈还累。脸上热度还没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老妈的话。
老爸给小时候的梦子变过魔术?她还看入迷了?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一脸严肃的梦子,看着舞台上华丽的魔术师,眼睛闪闪发亮的样子……
嘴角不知不觉地微微上扬。
好像……是有点可爱?
下一秒,他猛地惊醒,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清醒点黑羽快斗!你在想什么啊!那家伙现在可是你的‘主人’!而且是个超级麻烦、斤斤计较、还会用广播公开处刑你的可怕女人啊!”
然而,那份因为遥远回忆而泛起的一丝微妙悸动,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难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