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讪讪地收回手，看他利索地把垃圾归拢到一个袋子里系好，然后端着碗碟朝厨房走去。
犹豫了会儿，你也悄咪咪跟了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框边偷看他。
厨房中式复古，一盏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
唐晓翼把碗碟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又转身从冰箱的挂钩上，拿下深蓝色的围裙。
围裙是男款的，样式简单，上面没有花哨的图案。
抖开围裙，他低头把带子套上脖子，然后反手在背后系好带子。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而结实的小臂。
你心里颤了一下。
这画面……也太有冲击力了。
平日里拽得上天，说话能气死人的唐晓翼，现在居然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哗哗的水声里，他往海绵上挤了点洗洁精，开始认真地擦洗碗筷。
一种莫名的“人夫感”扑面而来，和他身上散不去的少年锐气完美融合，混为一体。
你一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飘过“乖巧懂事”、“居家好男人”之类的词。
所以……这怎么可能？
“你们家……平时你洗碗？”你忍不住遛达到他身边，问道。
“不然呢？”唐晓翼侧过头瞥你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奶奶年纪大了，唐欣那丫头指望不上，洛基倒是想帮忙，”他嘴角勾了勾，“可惜没那功能。”
水声哗哗，白色的泡沫堆叠起来。
唐晓翼洗碗的样子很专注，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水流缓缓划过他的手背。
你看得有点出神。
“这也要看？”他忽然出声，左手拇指和食指捏起一点水槽里的泡沫，朝你轻轻一弹。
一小滴带着泡沫的水珠飞过来，凉凉地打在你额头上。
“啊！”你往后缩了缩，连忙抬手去擦。
唐晓翼已经转回头继续洗碗了，只是肩膀轻轻抖动着，侧脸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
“你干嘛！”你有点恼。
“给你提提神。”他笑得痞，“怎么连我洗个碗你也要看啊？”
“谁…谁看了？”你脸一热，嘴硬道，“我就是好奇，唐大少爷居然也会做家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来。”他哼了一声，把洗好的碗沥干水，放进旁边的碗架，“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你被他堵得没话说，只好瞪着他的侧脸。
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清香和水汽。
唐晓翼系着围裙的腰身窄而挺拔。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我就是没想到，看你平时的样子，还以为你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你轻轻地说。
“哪副样子？”唐晓翼关掉水龙头，用旁边的干布擦了擦手，然后不紧不慢地解围裙的带子。
“就……很拽，很少爷，很玩世不恭，很不好惹的样子。”你小声嘀咕。
唐晓翼轻笑了一声，解开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过身面向你，靠在料理台的边缘。
厨房空间不大，他这一转身，你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
“那你现在看到了，”他抱着胳膊，直白又玩味地看你，“我不仅会洗碗，还会做饭，让你失望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你一点。
你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往后又靠了靠，后背抵住了门框，退无可退。
少年身上的气息混着一点点洗洁精的清新和原本干净的香皂味，笼罩过来。
“嗯…我很失望…”你很小声地说。
“嘴硬。”唐晓翼低笑，直起身，眼神依旧停留在你脸上，“你脸好红。”
“热的！”你心一惊，赶紧用手扇了扇风。
“哦……”唐晓翼显然不信，但也没戳破。
转过身，他最后检查了一下收拾干净的厨房，水槽光洁如新，碗筷各归其位。
你悄悄松了一口气，看着唐晓翼把围裙仔细叠好收进橱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你家不是有佣人阿姨吗？怎么不让她洗？”
“我们家的家政阿姨不是全天在这儿的。”
他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她们就是每周过来做几顿饭，食材会买好，放在冰箱，顺便一周一次大扫除。”唐晓翼在你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怎么，你以为我家仆从成群，连挤牙膏都有人伺候？”
你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也不是……就是看你这么熟练，有点意外。”
“嗯，以前倒是有，贴身跟着的，打理花园的，专门做饭的……排场不小。”他散漫地仰在那，嘴角扯出一个有点自嘲的笑，“不过，之前不都跟你说了么，唐家早不如从前了，摆那谱给谁看？还不如省省。”
见你听得很认真，他继续道：“后来奶奶干脆就把人都遣了，只留了陈姨这样按次结算的，反正现在家里人也不多，自己收拾起来反而更快，省心。”
唐晓翼说得轻描淡写，但你想起他刚才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的样子，洗碗，收拾垃圾，动作麻利又自然，这和你最初想象中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骄纵任性的大少爷形象，实在相差甚远。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有点涩，又有点软。
“所以，你这些都是……被迫练出来的？”
“被迫？”唐晓翼挑了挑眉，哼笑一声，“大小姐，只是做点家务而已，算什么被迫？难不成离了佣人，日子就不过了？倒是你，刚才想帮忙结果却笨手笨脚的，看来是从来没被迫过？”
“谁笨手笨脚了！”你不满地叫起来，“我……我那是客气！是礼貌！”
“是是是，礼貌。”他笑得有点坏。
·
·
·111·
话虽如此，但睡觉成了大问题。
你眼看着唐晓翼嘱咐你早点休息，起身就要走，心里的害怕像吹气球一样胀了起来。
地下城离主宅这么近，天晓得殷灵知不知道什么秘密通道？万一她半夜举着小刀从你床底下钻出来……你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那个……”你小声叫住已经走到楼梯口的唐晓翼。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怎么了？”
“我……”你攥着衣角，支支吾吾，“我……我不敢一个人睡……”
“别害怕，”唐晓翼转过身，抱着手臂倚在楼梯扶手上，“她不敢把你怎么样，有我在，她没那个胆子。”
非常让人安心的话，甚至有点温柔的霸道……但你脑子里全是殷灵那张疯狂的小脸，还是摇了摇头，一把抱住旁边洛基温暖毛茸茸的大脖子，把脸埋进去，“不行不行，我还是怕！洛基，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
洛基庞大的身躯僵了一下，冰蓝色眼睛眨了眨，眼神飘忽地看向唐晓翼。
“这……这不太合适吧……”洛基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这么虚。
唐晓翼眯起眼，目光在你和洛基之间扫了个来回，皮笑肉不笑道：“洛基跟我睡。”
得，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你欲哭无泪，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矜持？
面子？
这在生命安全面前都是浮云！
你把心一横，眼一闭，脱口而出：“那……那我们仨一起睡！”
空气凝固一瞬。
洛基：“……”
它默默地把大脑袋扭到了一边，假装研究墙角的花瓶。
唐晓翼：“……”
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你认真的？”
你点头，“真的，我真的害怕！你又不是没看见殷灵今天那样子……谁知道她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渠道摸进来？”
“嗯，说得也有道理。”唐晓翼状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后，他仰起下颌冲你戏谑一笑，“但是，三个人……怎么睡？”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洛基……洛基打个地铺或者睡沙发都行。”你声音越说越小。
唐晓翼盯着你看了很久，琥珀色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辩，意味深长又耐人寻味……
最后，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行。”
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上楼，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先去洗澡。”
？你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三个人一起睡。
行。
我先去洗澡。
洗。澡。
……等等！这对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啊！你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洛基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你的手，你才回过神来，把满脑子的黄色废料赶出去，拍了拍发热的脸颊，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没事！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一切都是为了安全！对，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