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激你。感激你的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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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整个人瘫在桌面上,脸朝下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喂,”你用手肘捅了捅他软趴趴的胳膊,“你昨晚做贼去了?”
那颗脑袋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模糊的回应,听着有点不屑,又像是纯粹没力气,闷闷的。
你歪头想看清他的脸,“困成这样还不回宿舍睡?在这硬挺着演僵尸呢?”
他终于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皮,露出一条缝瞥了你一眼,“霍普顿老太的课你敢逃?”
霍普顿是高中部人尽皆知的灭绝师太,平时总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眼神锐利。传闻她学期末从不给人打A,让好几个明明能朝名校奔进的学生只能另择其路。
你深有同感地缩了缩脖子,“也是。”
上课铃响起,霍普顿女士踩着点走进教室,打开投影仪,幕布上缓缓亮起一行标题:上世纪四十年代跨国船业案例分析。
“今天,我们继续讲跨国船业的早期典范……”她的语速缓慢又清晰。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霍普顿的课节奏慢,案例故事多,是你少数能轻松跟上甚至有点喜欢的课程。
摊开笔记本,你拿起钢笔,准备投入学习,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拖长了音的哈欠。
你扭头,唐晓翼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像啄米的小鸡。
浓密修长的睫毛低垂,平时玩世不恭的顽劣气势荡然无存,现在他整个人软绵绵地塌在桌子上,看上去居然有点……乖?
你用手挡着嘴,极小声地说:“你干脆睡过去得了,我帮你看着老师。”
唐晓翼艰难地维持着姿势,“不行,这老太太眼神太毒了,跟装了雷达一样……”
“那怎么办?”你看着他眼皮打架的惨烈战况,忍不住替他发愁。
“撑住。”他悲壮地吐出两个字。
讲台上,霍普顿女士说得兴起,放了一段当年的旧画质采访视频。
屏幕上,被誉为“船业之王”的维尔·冯·蒙哥马利正站在旧金山码头,身穿深色西装,金褐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微乱,脸庞轮廓分明,透着经年累月的坚毅。
背景音乐激昂澎湃。
雾气弥漫的港口,起重机缓缓吊装货物,维尔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专注地望着远方的船队。
“维尔年轻时,从祖父手中接过濒临破产的船运公司,凭着胆识和坚持,在战争年代的动荡中一次次化险为夷。他曾因风暴损失整批货船,整夜无眠,独自在办公室踱步,但第二天又早早出现在码头,指挥工人重整旗鼓。多年后,他的船队已遍布大西洋沿岸,可是他每次看到新船下水,眼里仍会闪过激动,仿佛还是那个第一次随父出海的少年。”
“在商业领域,维尔深以果断,善于把握市场趋势,敢于在关键时刻做出大胆决策。他的商业手腕和战略布局,让MG集团在全球经济舞台上赢得了极高的声誉,光辉传奇延续至今。然而,尽管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维尔却始终保持着低调的作风,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更多地将精力投入到集团管理和战略规划中。”
“这次采访将是史无前例,维尔先生第一次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并同意了露面拍摄,我们非常感激。”主持人举着话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与向往,“这位船业大亨是如今商界领域所有人的领袖,我想,我们会让世人知道,他是位多么出色的企业家。”
视频结束,幕布暗了下去,教室里一片安静。
霍普顿重新打开PPT,然后随机点人站起来回答问题。她一直习惯性点前排的同学,后排她是不会点的,所以你很放松,但看完视频之后,你也有点莫名的激动。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很激动。
你忍不住又用胳膊肘碰碰旁边那摊“软泥”,轻声感慨道:“哎,你看这人太牛了!一手掌握住了整个大西洋的船业经济,垄断式管理,成了上世纪前所未有的财富巨鳄!真好啊,抓住风口就能起来,看得我都想毕业就去创业了。”
唐晓翼沉重的眼皮掀开一丝缝隙,瞄了下屏幕,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做白日梦呢。”
“怎么就白日梦了?”你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他困到声音模糊,但嘲讽力依旧不减,“这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除了自身对经济的超强掌握,肯定原本家世就不小,然后运气又好到爆炸,属于老天追着喂饭,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话音刚落,霍普顿就切换了PPT,正好放出维尔·冯·蒙哥马利的家世背景。
果然他出身欧洲一个落魄贵族世家,有头衔但没钱,算是有那么点“白手起家”的意思,并且他对船业风险有超凡敏锐度,避免了多次可能的大灾难。
“你看!”你有点小得意,“就算有家底,运气好,但他自己也很厉害啊,而且他做了好多慈善,也没有压榨员工的记录,是个好人。”
“傻瓜……”唐晓翼困得神智不清,却还在顽强地和你进行这场辩论,“他这样的资本家一定爱死你这种老实人了……”
“什么?”你不解。
“人家为什么做慈善……因为罪孽太深……”
你瞬间被他这歪理逗得差点笑喷,“你疯了吧?困成什么屎样子了,嘴还这么毒。”
眯起眼睛,你凑近他一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不喜欢我说别人好,对不对?”
唐晓翼居然没反驳,顿了顿,然后转过半张脸看向你。
因为困倦,他眼神湿漉漉的,瞳孔仿佛小鹿般温润纯净,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沉默了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微愣,没想到他会承认。
稍抬起头,唐晓翼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笑,像是怕你刚才那声没听见,补充说道:“对啊,我就是不喜欢你说别人好,什么船业之王,我还唐人街之王呢。”
话音刚落,两支粉笔头“咻——”地飞了过来,直接狠狠命中了你和唐晓翼的额头!
“唐晓翼,还有旁边那位我不知道名字但笑得很开心的女同学,”霍普顿站在讲台前,目光锐利如鹰地瞪着你们,“看来我的课对你们来说太无聊了?”
全班同学都回头齐刷刷地看向你们。
你尴尬得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唐晓翼倒是比较镇定,虽然就是额头上多了个小白点……
“对不起,老师。”你小声说。
“出去站着,两位。”霍普顿毫不留情地挥手,“等你们讨论完船业之王和唐人街之王哪个更厉害再回来。”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你看见阿梅一口水都直接笑喷了出来。
班长托马斯更是想为你们拍手叫好,结果被凯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叹了口气,你和唐晓翼一起慢吞吞地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教室里的所有声音。
“都怪你。”你幽怨的小眼神扫了唐晓翼一眼。
他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眼睛又闭上了,“是你先崇拜那个什么船业大亨的好吗?”
“我那只是正常表达敬佩之情。谁像你啊,吃醋吃到上个世纪的人身上。”
话一出口,你自己都有点懵了。
吃醋?你怎么会用这个词?
唐晓翼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似笑非笑地撇着你,眸色玩味,“吃醋?”
你强装镇定,“难道不是吗?就因为我觉得别人厉害,你就不乐意。”
让你意外的是,唐晓翼没有否认,他只是继续那样看着你,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是啊。”
这个回答让你瞬间血液上涌,赶紧把眼神移向别处,不敢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