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在埃及的最后一天,目的地是赫尔格达,追海豚。
阳光刺眼,海风咸腥,码头边白色的游艇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出发前,科研队的负责人安东又一次找到了你。
他把你拉到码头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避开了其他同学。
“我还是想再问问你关于索提斯的事。”安东神情严肃,“你真的想不起来任何特别的地方?她为什么偏偏找上你?”
该说的早就说清楚了,还能有什么?你实在无奈,“安东先生,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但事实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与其反复问我,不如让国际刑警多花点力气去找索提斯。”
安东叹了口气,刚想再说什么,你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救星。
唐晓翼朝你这边走来,宽松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阳光下,整个人清爽又恣意。
而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人。
金尔。
唐晓翼几步走到你身边,和你并肩站着,然后对安东抬了抬下巴,“她知道,问她吧。”
你疑惑地看向金尔。
金尔抬起头,眼神躲闪,满脸为难和紧张。
“同学,”安东沉声道,“如果再有隐瞒,你们明天可能都无法顺利回国了。这件事在此之前已经闹出了人命,非同小可,你必须老实交代清楚。”
金尔的脸白了几分,支吾了好半天,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那个……那个叫雪莉的领队,她之前找到我……让我想办法把她引到一个地下室里……我…我没答应!真的没答应!再怎么说也是同学,万一出什么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但是我当时怕雪莉领队对我不利,就假装同意了……”
安东点头,让金尔不要有压力,继续往下说。
“雪莉领队…当时给我看了一个档案袋,说是……是因为里面的内容才要找她,那个档案袋上,用国际语写着‘最高机密’……里面具体写了什么,我看不懂,太多专业词汇了……”
“档案袋呢?”安东追问。
“已经销毁了。”唐晓翼语气平淡地回道。
个人信息?最高机密?你听得后背发凉,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感缠绕上来,陌生,又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安东揉了揉眉心,线索似乎又断了。
终于他摆摆手,示意你们可以离开了。
朝登船的码头走去的路上,唐晓翼和你并排走在前面,金尔一个人默默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海风吹拂着唐晓翼的衬衫下摆,偶尔会轻轻扫过你的手臂,痒痒的。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小声问唐晓翼,心里还是有点七上八下。
唐晓翼耸耸肩,目光看向远处蔚蓝的海面,“谁知道呢?能不能抓到索提斯,是国际刑警该头疼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档案袋销毁了?”
他侧过脸,薄唇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袋子的确被烧了,不过还剩下一张纸,在金尔那儿,她不肯给我,说要亲手交给你。”
你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金尔。她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对唐晓翼说:“你先过去吧,我跟她聊聊。”
唐晓翼点点头,“嗯,好好说。”
说完,他便双手插兜,迈着长腿先朝码头走去。
你走到金尔面前,还没开口,金尔就像下定了决心似的,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你面前,“还…还有一页。”
你接过来。
这种纸原本的材质应该很高级,但现在被蹂躏得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
“为什么会有这个?”你把声音放柔了些,不希望她有压力。
金尔不敢看你,声音很低:“当时雪莉领队当着我的面点火烧了那个档案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趁她不注意,偷偷从火里抓了这一张出来……我的国际语不太好,但也能看出这档案不一般,上面好多看不懂的词……我本来不想管你的事的,但……想了想,还是该给你。”
“谢谢你,金尔。”你握着手里的纸,真诚地道谢。
金尔把头扭向一边,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有些复杂,忽然低声说:“你真是个可怜的人。”
你愣住了,“…什么意思?”
金尔摇摇头,“没事……没什么……真的没事了。”
她似乎不想再多说。
没再交谈,你们沉默地并肩走向码头。
直到上了船,你站在甲板的角落,才慢慢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
迎着强烈的阳光,你眯起眼。
上面罗列着一些类似体检报告的数据,后面跟着一连串的“良好”、“良好”、“良好”……
视线缓缓往下。
在纸张的右下角,提交报告人签名的地方,清晰地写着一个名字——
安娜·安德洛墨达。
是妈妈的名字。
刹那间,你只觉得有一把闪着寒光地匕首,刺穿了你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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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估计是你脸色不太对,唐晓翼凑近过来,问了句:“怎么了?”
你盯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缓了十几秒后才勉强把刚才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压下去。
张了张嘴,你想把心里堵着的这块大石头,全盘托出。
可转念一想,唐晓翼这家伙自己还一屁股秘密没交代呢!凭什么你先掏心掏肺?
除非他先坦白,你才坦白!这才公平!
……不对不对,现在重点根本不是坦不坦白,而是你妈为什么把你体检报告弄得跟国家机密似的到处传?这太奇怪了。
你又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皱巴巴的纸。
安娜·安德洛墨达。
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
世界上叫安娜·安德洛墨达的人肯定不止你妈一个,说不定是某个同名同姓的医生或者研究员呢?
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个念头,不过很快就打消了……每次成绩单需要家长签字,妈妈总是匆匆忙忙,第一个安娜字母的“A”,她写的尾巴总会向上扬起一个小勾。
纸张上,字母上扬的小勾,和你妈妈平时的签字习惯一模一样。
这根本就是她的字迹,如假包换。
看来巧合的希望非常渺茫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妈,一个常年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长会都没空参加的人,居然有闲工夫给你写这种听起来就很离谱的报告?还“最高机密”?她当你是什么?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吗?
“啊——!”你忍不住抱住脑袋,原地表演了一个无声的扭曲崩溃,鞋子直抠甲板。
你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艺术把旁边的唐晓翼吓了一跳,他往后稍稍挪了半步,上下打量你,“喂,怎么回事?……终于要变异了?需不需要我拿个网兜准备一下……”
变个大头鬼!你没理他。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回去直接揪着你妈问个清楚,多大点事儿嘛!
至于唐晓翼……哼,谁让他先瞒着你的?你也得有点神秘感,不能输。
一直以来,你都有一种只要把对方当朋友就会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外说的疯病。
总之这毛病必须改,就从现在开始。
你吸了一口咸湿的海风,决定贯彻“打死也不说”的原则。
谁还没点小秘密了?
“到底怎么回事?”唐晓翼倚在船舷栏杆上,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棕色碎发,琥珀眸子在阳光下清澈透亮,“那张纸给我看看?”
“不给。”你把手里皱巴巴的纸攥紧了。
“哟呵。”唐晓翼斜瞅着你,眼神有些玩味和不爽,“怎么一个个都防我跟防贼似的?金尔这样,你也这样?那破纸上到底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该不会是……”他坏笑着凑近,“某人的黑历史写真集?”
“少自恋了!”你耳根有点热,往旁边挪了一点,“跟你没关系,纯属我个人隐私。”
“行行行,隐私。”他哼笑,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瞟过你紧握的手,“憋着吧,小心憋出内伤,到时候可别哭唧唧地来找我诉苦。”
“我才不会。”你瞥他一眼。
不多时,船身微微调整方向,远处海面上,几道银灰色的背鳍划开湛蓝的海水,迅速接近。
“看那边!海豚!”有人兴奋地大喊起来。
你们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群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阳光在它们湿滑的皮肤上跳跃,然后又噗通噗通地扎进海里。
“哇!”你扒着栏杆探出身。
唐晓翼站在你旁边,胳膊肘撑在栏杆上,侧头看你,薄唇不自觉地弯了弯。
“小心点,别一头栽下去喂鱼,我可不想捞你。”
“你才喂鱼。”你回嘴,但目光还是紧紧追随着那些跳跃的海豚,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
海风拂过,吹起你的头发和唐晓翼的衣角。
游艇破开波浪,追逐着那群海洋精灵。
唐晓翼看着你,忽然懒洋洋地开口:“其实……”
你转头看他,“嗯?”
他却顿住了,静静地和你对视,然后移开目光。
“没事了,看你的海豚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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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海面上重归宁静,只剩游艇引擎的轻响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陈彬宣布接下来的行程是浮潜,可以近距离观赏珊瑚和鱼群。
潜导会一对一或一对二地带领大家。
阿梅和凯拉兴奋地换上潜水服,互相帮忙检查装备。
陈彬和潜导给同学们讲解注意事项,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有心血管疾病、呼吸系统问题、神经系统疾病或者耳鼻喉不太好的同学,绝对不能勉强……”
你看向身边倚着栏杆的唐晓翼,他正望着远处海天一线的方向,侧脸在阳光下英俊冷漠。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陈彬在说话,似乎在走神,但又不太像。
“喂,你去吗?”你问道。
唐晓翼收回目光,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声音没什么波澜:“不感兴趣。”
你立马接话道:“那我也不去了。”
他扬眉看你,“这么仗义?”
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哈哈,主要我……我有点童年阴影。”
“哦?”唐晓翼转过身面对你,琥珀眸子笑眯眯,“说来听听?”
你刚想张嘴一股脑儿倒出来,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才立下的“要改掉口无遮拦毛病”的雄心壮志,赶紧刹住了车。
“没什么,也没什么事。”
说完你便愣了一下,怎么感觉你俩今天关于“没事了”这句话出现的频率格外高呢?
打哑谜的遮遮掩掩,真让人不爽。
你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最后决定不下水浮潜的,居然只有你和唐晓翼两人。
连陈彬都换上了潜水服,乐呵呵地说:“千载难逢啊,听说今天还能看到粉色海豚!”
粉色海豚?!
你偷偷瞄了一眼海面,又瞄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闲的唐晓翼,内心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