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穿了件军绿色的多袋工装夹克,里头是件白T恤,底下配着条卡其色工装裤和一双干干净净的复古跑鞋。
整个人硬朗帅气,一如既往的好品味,清爽又扎眼,跟随时能拉去拍画报一样。
可那张俊俏的脸,却没什么精神。
不像平时那样神采飞扬,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倦意,连走路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一点。
唐晓翼走到陈老师面前,嗓子有点哑:“对不住啊老师,起晚了。”
陈彬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头还皱着,悄悄往你这边瞥了一眼,然后低声问他:“真没事?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真没事,”唐晓翼扯了下唇角,“就是昨晚没睡好,净琢磨某个笨蛋对着个盘子呸呸呸的蠢样儿,乐得睡不着。”
你:“……”
果然不能指望这家伙有什么正经时候!
你瞪他一眼,却注意到他悄悄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动作有点说不上来的僵硬。
“你咋了?上厕所蹲久了?”
你故意调侃,不过显然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脸皮有多厚。
唐晓翼一点儿也不气恼,唇角反而勾起惯有的痞笑,“对啊,现在我腿麻得像有蚂蚁在爬。”
“少骗人!”你翻了个白眼,“你房间里不是有卫生间吗?难道还跑出去找茅厕了?”
“那个马桶太矮了,”唐晓翼理直气壮,“我腿太长伸展不开...哎哟喂麻死了...”
“矮?”你微微一笑,“房间里明明都是智能马桶。”
“智能马桶怎么了?”唐晓翼弯腰凑近你,俊脸在眼前放大,“智能马桶就不会腿麻吗?”
“……”
说得好有道理,你竟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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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去阿斯旺的大巴车闷着一股汽油味。
唐晓翼一上车就垮着肩膀溜到最后排,瘫进靠窗的位子,脑门抵着玻璃,闭了眼。
你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他。
强烈的太阳光透过玻璃晒进来,唐晓翼睡得很沉。
你没敢打扰,就这么默默地看了一路。
菲莱神庙矗立在尼罗河中的岛屿上,得坐船过去。
水波荡漾。
石头垒起来的神殿很壮观。
但你没什么心思细看,眼神一直往后头飘。
唐晓翼依旧慢悠悠地坠在队伍最后面,格外安静,连和你斗嘴的环节都省了。
进入室内,在一个摆着条破木船遗迹的玻璃柜子前面,游客们一窝蜂挤过来。
拥挤间,你忽然感觉手腕被人从后边轻轻拉了一下。
你回头,是唐晓翼。
他把你往后带了带,用自己的身子隔开一个挤过来的大个子游客,然后就松开了手。
“跟紧点,”他说,“别再瞎跑让人拐了。”
“嗯。”你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默默跟紧了两步。
过一个石头门洞的时候,走廊光线特别暗。
唐晓翼的脚步轻轻顿了顿,伸出手在旁边凹凸不平的石头墙上扶了一下,立马就收回去了,快得像没发生过。
但你还是看见了。
心里的疑惑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正好一帮外国游客叽里呱啦地涌过去,暂时挡住了前面的视线。
你朝后方凑过去,小声问:“唐晓翼,你跟我说实话,昨天……是不是伤到了?”
他扭过脸来看你,走廊里暗,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显得特别黑。
“怎么?担心我啊?”
“对啊…”你怕他听不到,踮起脚,“我看你今天不太对劲……从早上起来就蔫儿了吧唧的。”
唐晓翼轻轻哼了一声,弯下腰凑近你,“我能有什么事?”
“你要真不舒服,就跟陈彬请个假回酒店歇着呗?”你说着,心里还是觉得怪。
唐晓翼沉默了一下,侧脸在阴影里有点冷硬,“不需要。”
你被他这突然的淡漠噎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到底咋了?”
他转回头,看着前面闹哄哄的人群,嘴角扯出点笑,“能咋?小爷我好着呢。”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侧过脸瞥你一眼。
外面的光线从他身后漏进来,勾出一个模糊不清轮廓。
唐晓翼清冽的声音掺在吵闹里,有点模糊,却又清清楚楚飘进你耳朵:
“难得跟你出来一趟,我浪费时间去酒店发呆?我就乐意跟你待着,不行啊?”
你猛地颤了一下,跟踩空了似的。
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棉花糖,甜得晕乎,你瞬间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哦……行啊。”
你低下头,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了。
虽说这趟旅行在昨天差点把小命玩完,但现在后怕劲儿过去了,仔细回味一下,除了吓人,居然……还有点说不出的刺激?
就像坐了一趟特别过瘾的过山车,虽然当时尖叫连连,事后却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昨天,科研队的负责人还紧张兮兮地说要找心理医生,生怕你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的确,这要换了其他人估计会吓尿,但你显然不是一般人。
唐晓翼当时也跟着调侃:“放心,这么贵的埃及研学游,保险都买了一堆。真要在这儿噶了,也能风光大葬,用最贵的金丝楠木棺材抬回去。”
还有这种好事?你大笑:“哦哦哦那太好了,我早就不想活了,唐晓翼一起陪葬吧?”
结果他毫不客气地轻嗤,“想得美。某些人这么不惜命,啧,我鄙视你。”
鄙视个大头鬼。
你双手叉腰,和唐晓翼你一言我一语,跟春晚小品唱相声似的开始了斗嘴大战。
一旁的科研队负责人抹了把汗,“看来你们真没受什么影响……年轻真好…年轻真好……”
神庙外的风吹进来,沙粒拍打在石壁上。
“其实,”你认真地说,“我好像…还挺喜欢旅行的,好像也没那么死宅了?”
唐晓翼挑眉,“哟,宅女转性了?”
“嗯!”你重重点头,“我决定了!以后得多出来跑跑,多看看世界!”
唐晓翼含笑看你,“志向远大……钱呢?”
你一腔热血被他这话浇得透心凉,没好气地瞪他,“……你这人!真扫兴……我妈……我妈她应该会支持我吧?”
唐晓翼笑了笑,没接这话。
过了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居然有点感慨,“说起来,初中那两年,你还真就圈在亚特兰大和海龟岛这两个地方没挪过窝?每次放假喊你,你不是要补这个,就是要学那个。”
提起这个,你立马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无奈地回道:“唉,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轻易放下手里的一切,肆无忌惮地去环游世界……”
“你看,我成绩就那样,假期补习逃不掉,我妈……她恨不得把我所有的时间全填满,跳舞、唱歌、乐器……不管我乐不乐意,全给我报上……我真的……连喘口气都得偷摸儿的。”
说完,你长长地叹了口气,已经做好了被唐晓翼吐槽“你家皇太后真可怕”或者“笨蛋果然需要多学习”的准备。
然而,他却没吭声。
侧过头,唐晓翼望着神庙外波光粼粼的尼罗河水,声音有点轻,“这样啊,其实也挺好。”
你愣住了,“啊?哪里好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你,平静又深邃,“日子还长,你还这么年轻,什么都来得及,一切皆有可能……而不是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你有点迷茫,这一番话完全不符合唐晓翼平日的德行,深沉得让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的意思是…”唐晓翼淡淡地笑了,伸出手,揉乱了你的头发,“你妈做的没错,你笨成这样,是该多学点东西保险点。”
你气鼓鼓地推开他的手,刚准备再次开启斗嘴大战,詹姆士和阿梅拨开人群朝你们跑过来。
“喂!那边!那边有家店!好多衣服!都是异域风情的民族服饰!”
你一听,瞬间忘了刚才还要斗嘴,拽了拽唐晓翼的袖子,“我们也去看看?”
唐晓翼“嗯”了一声,跟着你往那边走,步伐有点沉,但却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