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越抱臂而立,冷声呵斥,逼这些女子走在最前探路。
女子们见前方地上爬满蛇虫鼠蚁,不敢上前。
魁越大怒,猛地收紧她们颈上丝线,看她们痛苦挣扎,厉声催促:“快过去!否则将你们碎尸万段!”
这话旁人说来或显夸张,从魁岳口中说出,却无人敢不信。
女子们面露恐惧,眼中含泪,互相看了看,只得搀扶着小心翼翼向前。
周围人虽或多或少看不惯魁越的行径,但在这危险的乱骸窟内,有人探路确实能多一份保障。
因而他们很快闭上乐子,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没有说什么。
忽地,一片石头飞过,牵扯女子的几根丝线同时崩断。
魁越猝不及防,没收住力气,一脸退了好几步,才满脸阴沉地大喊:“是谁坏我的事!”
常栩倒也没藏着,坦然走出来。将几名女子拉到身后,微微一笑。
魁越打量着这多管闲事之人,眉头一挑,问道:“常栩?”
常栩一怔:“你认得我?”
不止魁越,周围人也纷纷认出她,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常栩已成大荒原知名的“异类”:实力超群却不杀人、不吃人,只爱搜集灵草美食;还乐于助人,常将秘籍珍宝赠予不相干的人——
在这恶行遍地的荒原,这已非“好人”可言,简直堪称“圣人”。以致有人怀疑她是仙门派来的细作,就为摸清荒原底细后一网打尽……
常栩:“……”
这真不怪她,实在是大荒原的人均道德水准太低下了。
魁越直到常栩实力不凡,不欲动手,只道:“你别多事。我这也是为大家好,不然谁去探路?难道你想害我们都死在这乱骸窟?”
这家伙倒是能说会道,还会煽动其他人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
若是换做其他人,面对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被他问住。
但常栩不一样。她气定神闲地说:“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就算探得危险,又能检验出几分深浅?我看,还是你来最好。”
魁越见常栩存心挑衅,登时勃然大怒:“找死!”
常栩早有准备,将两个孩子护到身后,旋即亮出兵刃迎上对敌。
不同于阳火灵根的许长生,如今这具身体与宣凌同属阴系功法。
所用兵器也非长剑,而是新练的峨嵋刺——轻灵迅捷,利于近身速决。
魁越手上则是兽爪般的长钩,尖端泛黑,显然藏有剧毒。
几招过后,他出其不意地甩出一把绿色粉末,带着阴邪的瘴气。
周围人知其手段歹毒,纷纷退避。
常栩却丝毫不怕。
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曾作为奉月族副体,也有了一定的特性。想当初未修行时,便能借“其利断金”之效在焕山见鬼。
如今三年下来,更觉醒了不少心的能力,比如说,百毒不侵。
否则她怎敢留在这对人族极不友善的大荒原?
见常栩并未受到毒气影响,魁越大为震惊。
他仗此瘴气横行多年,一旦失灵便阵脚大乱,失了安全感,以为常栩实力远超自己,当即就要逃跑。
魁越于逃遁甚有心得,一把吸过身后女子掷向常栩,趁机向后逃窜。
常栩有所防备,接过女子后交给白嶂和青芒,正要追击,却听到魁越一声惨叫。
原来在人群后方,早有人在那里守株待兔。
只见魁越被长鞭扼住咽喉,悬在半空中,连求饶的话语都来不及说出,便化为一团灰烬。
顺着鞭子望去,常栩看到了紫色衣裙的女子,心里咯噔一声。
来不及躲藏,季聆雪的目光已落在她身上。
常栩心虚别开脸,暗自安慰,季聆雪只短暂见过“裳儿”几面,应当认不出吧……
“许长生?”
好吧,是她想多了。
常栩无奈抬头:“你怎么还记得我?”
季聆雪冷笑:“你该去危冥山打听打听,魔尊在殿内挂满了你的画像,想不记得都难。”
常栩:“……?”
季聆雪又道:“我早知你没死,明显是楚绝和王乌在帮你。为殿下好,我才未告知他。”
常栩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还好还好。
季聆雪接着又说:“对了,殿下也在附近,要见见他吗?”
常栩:“……”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
宣凌站在石洞的深处,凝视脚下几具魔族骸骨。
四年前,他重返危冥山,一举废黜两位兄长,将他们父子三人流放至此。
当时他说:“礼尚往来,也该你们走一遭了。若有我那般运气逃出去,大可再打回危冥山。”
如今看来,他们的运气并不好。
根据洞中痕迹,这三人临死前曾互相残杀、吞噬,想必上演了一出“好戏”。
宣凌唇边浮起讽刺笑意:“可惜未能亲眼得见。”
突然,残骸爆出一股力量,猛袭而来!
宣凌眉峰一挑,立时明白,是这三个死鬼料定他会来此,设下陷阱欲作最后一击。
亡者之术对如今的宣凌而言不足为惧。他轻退数步,手中魔气涌动,随意甩出,顷刻间便挡住了身前的黑气。
然而,两股力量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发生了融合,凝聚成一团漆黑浓雾。
与此同时,整个乱骸窟剧烈震动。
另一边,正准备悄悄溜走的常栩感受到震动随即一股力量飞窜而来。
她下意识运功抵挡,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土地软泥般散开,骤然出现一个黑洞。
常栩正要跃身跳出,系统忽然开口,说其中或有出路,不由得犹豫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力量缠住了她的腿,猛地向下拽去。
黑暗蔓延,常栩只来得及推开白嶂和青芒,独自一人坠向未知的深渊。
几乎在同一时刻,宣凌似有所感,疾步赶来,瞥见了没入黑洞的几缕发丝和衣角。
他瞳孔一缩,紧随其后纵身跃下。
“殿下!”
待季聆雪追请来,地面已然恢复如初,黑色的洞口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