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主动散去了周身所有防护。
功体被封的脆弱肉身,这样毫无遮蔽地暴露在狂暴的魔气之中。
下一刻,宣凌的手穿透了常栩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
常栩身形一晃,听见意识深处噬灵的咒骂,满意地笑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帘却沉重地垂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意猛烈袭来,整个世界于是陷入漆黑。
宣凌慢慢恢复了意识,感受到指尖传来温热血迹的触感,他怔忡低下头。
环抱着他的手臂已经没了力气,倏然滑落。那具身体也随之支撑不住,沉默地倒在他的臂弯。
“……师姐?”
然而再无回应。
噬灵消失的同时,地面的心魔阵失去力量源泉,迅速瓦解、化为乌有。
渐感不支、节节败退的修士们只觉周身一轻,体内的灵力再次运转如常。
众人虽不明缘由,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急忙稳住心神全力对敌,很快扭转了颓势。
直到这个时候,方有人注意到高台上的情形,失声惊呼:“许长生死了!”
“是许掌门吸收了魔气!”
魔族们似有所感,慢慢停下了攻势,撤回到宣凌身后。
劫后余生的修士们则聚拢在一处,警惕观望,由于不知是否还有陷阱,无人敢上前。
僵持之际,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越过两族的界限。
韩尚同缓步向前,举起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佩剑,轻轻一挥——
裹剑的布帛应声碎裂,霎时金光四射,天地之间风云呼啸,隐有雷鸣随之降落。
剑气所到之处,除宣凌外,其余魔族尽皆后退,弱者瞬间溃散,强者心胆俱颤。
一击之下,群魔俯首。
“这柄剑……这是——”
看清韩尚同手中之物后,天元宗众人的惊呼脱口而出。
正是人魔大战中失落的天元至宝,诛元剑。
唐宏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敢置信:“怎会在他手中!”
段巍则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韩尚同:“我竟未曾察觉,他居然……”
“殿下,危险!”
季聆雪与墨宁急声提醒,宣凌却毫无反应,既不攻击,亦无反抗。
他仍还抱着常栩的身体,仰起头,眼中唯有无尽迷茫。
韩尚同将诛元剑抵在宣凌心口,只需再进一分,便可令他灰飞烟灭。
二十年前,也是此剑终结了上代魔尊的性命。
季聆雪不顾重伤就要冲过来,被宣凌抬手制止。
肃杀的气氛中,他平静发问:“韩师兄为何还不动手?”
韩尚同紧握剑柄,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师弟,看到他乖巧伪装之下的真容。
“师姐早就知道你是魔族?”
宣凌似乎笑了一下:“是,师姐一直想杀我。”
韩尚同目光复杂:“原来你是这么想她。”
“师姐!”
陆小满哭喊着,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推开宣凌,从他怀中夺过常栩的身体,眼泪簌簌掉落。
“师姐、师姐……是小满无能,没办法保护师姐……师姐你醒醒,你醒醒啊……”
宣凌轻声道:“她已经死了。”
“是你杀了师姐。”随后赶到的沈星河猛然挥剑,刺入宣凌的胸膛,“我要为师姐报仇。”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宣凌任由胸口流血,只喃喃道:“是啊,我杀了……师姐。”
沈星河正要将剑彻底刺进去,却被另一只手拦下。
“够了。并非他杀害的长生姑娘。”
岳婉吟的面纱已然掉落,抿唇道:“宣凌方才几近自毁,长生姑娘是……为救他而死。”
沈星河身形剧颤,松开了握剑的手,跪到常栩的尸体旁。
岳婉吟眼圈泛红,望向宣凌,努力说的平静。
“宣公子,你为心魔所困,一直是长生姑娘在救你。太阴城中,你陷于阵法,是她不顾自身唤你归来,否则你活不到今日。你魔族身份之事,她也从未对外透露。”
“虽不知你二人有何误会,但她……确然真心待你。”
“你……说什么?”
宣凌似乎未能听清,无措地看向常栩,伸出手想要触碰。
陆小满却已抱起常栩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旁若无人地呢喃:“师姐,小满带你回家了。”
沈星河也随之离去,修士们自觉让出一条路来,无人敢阻拦。
韩尚同与岳婉吟对视一眼,又看向宣凌——他的仇敌、他的师弟,最终长叹一声,缓缓垂下了诛元剑。
“不可放他离去!”段巍忽然开口,厉声道,“魔族罪孽深重,许掌门已为他所害,若放他离去,定然遗祸无穷!韩尚同,你既然手持诛元剑,就该除恶务尽!”
“除恶务尽……”
韩尚同重复这几个字,看向义正辞严的天元宗主。
“上一个持此剑之人分明斩杀了魔头,却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你且说,若真要除恶,我应当指向何人?”
段巍僵立原地,在韩尚同冷冽的目光下,终未敢再多言,退后几步,制止了众多修士的议论。
宣凌已经听不见那边的争执了。
他的双手虚拢着,指尖残存的温度渐渐散去,仿佛连他的魂魄也被一同离开了。
空荡已久的心中忽地涌出剧烈的情感,排山倒海而来,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师姐……你又骗我……”
归弥、墨宁与季聆雪来到宣凌身侧,想要护送他返回危冥山。
宣凌充耳不闻,忽地想起什么,颤抖着起身。
“裳儿……对,还有裳儿……一定可以……”
他不顾血流不止的伤口,竟纵身跃下高台,迎着严阵以待的人族修士,想要前往后山。
“裳儿已经不在了!”
季聆雪再也忍不住,高声喊道,“洗浪台已然坍塌,她的身体被压在下面,你找不到了!”
宣凌茫然回首。
无人知晓的角落,系统留下一句通报:【恭喜宿主完成全部任务!您已成功脱离“许长生”这一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