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
黄参赞的声音从广播里穿透厂区的空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国内下了通知,撤侨路线已经安排好了!”
正在忙碌的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黄参赞的声音在回荡。
“后天一早,我们从二厂出发!” 黄参赞的声音里满是干劲,
“已经和叙利亚临时政府协调好大巴车,送大家到叙利亚边境 —— 咱们穿过边境线进入黎巴嫩,贝鲁特有专机接咱们回家!”
“回家” 两个字刚落,整个厂区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耶!终于能回家了!”
“太好了!我女儿下周生日,终于能赶上了!”
“贝鲁特!我知道那儿,离得不远!”
人群涌向办公室,很快就把走出来的黄参赞围得水泄不通。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抛一个”,几十双手同时托起黄参赞,把他高高抛向空中,又在落下时稳稳接住。
他微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却笑开了花,任由大家抛接着,嘴里还不停喊:
“轻点!轻点!我的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欢呼声、笑声、甚至还有人激动地哭了起来,整个厂区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临时医疗室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被外面的欢呼声冲淡了些。
陆扬蹲在李工面前,小心褪去他右脚的鞋,粗粝的鞋帮蹭过脚踝时,李工疼得闷哼一声。
“忍一下。”
陆扬的目光落在那只肿脚上,脚背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呈暗紫色,脚趾末端结着黑褐色的痂,边缘溃烂,一碰就有淡黄色液体渗出。
“快小半个月了。” 李工咬着牙说,“一开始发麻,后来就疼,夜里能疼醒好几回,前天才发现脚趾头变黑了。”
陆扬按了按他脚踝上方:“这里有知觉吗?”
李工摇了摇头:“麻的,啥感觉没有。后半夜脚底板烫得像踩烙铁,摸上去却冰凉。”
陆扬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袋:
“糖尿病足并发症,你清楚吧?胰岛素停了多久?”
“六天了。” 李工的声音低了下去,“上个月医院就断供了。”
陆扬从医疗箱底层翻出铝制药盒,里面躺着两支胰岛素笔,
“我带的备用量最多够你维持两天,每天只能打八个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