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揉眼睛,用力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看错。
他缓缓地、缓缓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真实的。
“晴晴……”
他出声时才发现牙关在打颤,那两个字裹在气音里,轻得像片羽毛落在她肩头。
她似乎听见了,一股最细微的震颤从脊椎蔓延开来,动作逐渐凝固住了。
她转过来的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冲锋衣的布料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拉链头在阳光下晃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光斑。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阳光正好洒在女子的脸上,勾勒出她熟悉的轮廓: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瞳孔里浮着细碎的光,此刻正盛着一点茫然。
高挺的鼻梁侧面有颗极小的痣。
嘴唇饱满,因为紧张抿得更明显。
陆扬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没错,是温晴晴!
(二十天前,大使馆外的生死劫)
在黄参赞和程大使的带领下,温晴晴在内的一行人撤离大使馆。
大使馆的车在交战区缓缓前进,方宇架起设备向国内转播实时画面。
突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袭来,即刻防弹车窗上的裂痕如蛛网蔓延。
“抓紧!”
黄参赞的声音被爆炸声撕裂,温晴晴的头重重撞在防弹座椅上,手中的话筒歪向一边。
车体腾空的刹那,温晴晴听见方宇的惨叫,摄像机也滚落在地。
车体原地反转几圈,终于落停。
等温晴晴在漫天沙尘中醒来,右耳还在嗡鸣,咸腥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防弹背心上,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
“温记者!” 程大使的声音穿透耳鸣的嗡鸣。
“能站起来吗?”
温晴晴感觉有人在用力拍打她的脸颊。
她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却只有模糊的光斑在晃动。
有双手臂猛地将她拽起,防弹背心的肩带勒进锁骨,疼得她倒抽冷气。
这才发现自己卡在车的废墟中,方宇的身体压在她上方,左臂还保持着环绕的姿势。
年轻人的左额划开道口子,血混着沙尘往下淌,却还惦记着设备:
“摄像机… 还在吗?”
温晴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三脚架已经扭曲成麻花状,镜头盖崩飞在三米外的碎石堆里 ——
十分钟前,他们还用这台机器正在拍摄撤离的画面,一枚□□突然在一百米外爆炸。
此刻,黄参赞蹲在扭曲的车头前,卫星电话的天线折成诡异的角度。
温晴晴听见他用俄语急促地交涉。
通讯中断前的最后一秒,电流杂音里突然切入陌生的英语频道:
“这里是挪威维和部队,坐标 36.2048° N, 36.2337° E,检测到爆炸热源,是否需要支援?”
程大使的眼睛亮了:“我们是中国驻叙利亚大使馆人员,正在撤离至西郊中资企业,请求护送!”
挪威人的回应带着北极圈特有的冷静:
“保持隐蔽,我们二十分钟后抵达。”
温晴晴趴在破损的车窗边,看着三辆涂着迷彩的装甲车碾过废墟驶来,车身上的联合国旗在暮色中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