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上,她牵着柳依依的手,向每一位宾客介绍:"这是柳依依,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自豪,她细数依依在哪所新式学堂读书,文章如何被人们称赞,小小的成绩被她说得如同星辰般闪耀,她在给依依铺路。
柳依依被她夸得脸颊飞红,耳根滚烫,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羞涩而兴奋的光晕里,真像是这座城市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周围的女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善意的调侃和笑声像温暖的潮水将她们包围。
这一日,便在这样明亮喧闹的光影里飞快流逝。
入夜,汽车载着她们驶回安静的苏家别苑。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小泥炉上铜壶咕嘟作响,煮茶的热气氤氲升腾,清雅的茶香丝丝缕缕漫过摊开的厚重书页,给空气染上一层湿润的暖意。
她们两人并排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在膝头摊开巨大的世界地图册,苏婉抚过地图上山脉的凸起和河流的蜿蜒蓝线。
柳依依则像个好奇的孩子,指尖小心翼翼地、一块块地点着那些陌生而拗口的地名——伊斯坦布尔、好望角、亚马逊河……
"真奇怪,"柳依依抬起头,眼中盛满了纯粹的困惑,指尖还停留在地图上的某个点,"我像从未接触过这些事物般感到新奇,心跳得厉害。这难道不是……生而为人就该知道的东西吗?就像呼吸一样?"
苏婉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落在依依困惑又明亮的脸上,心尖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是啊,这本该是我们共同享有的权利,像阳光和空气一样寻常。"
可这份寻常,她直到此刻,才真真切切地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将其握在了手里。
而柳依依,不必知道之前的事,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意识到这一点,苏婉发现自己心底深处,还未全然适应这份迟来的拥有。
苏婉侧过身,忍不住伸出手,带着无比的温柔和欣慰,轻轻揉了揉柳依依柔软的发顶:"依依…你是真的,长得很好很结实了。"
"真的吗?"柳依依捏了下自己肌肉,也还好?
"你是柳啊,柳是什么?是生命力最顽强的植物,是随手折下一根枝条,插进湿润的泥土里,就能默默扎根、抽芽,焕发出勃勃生机的存在,依依也不仅仅是柔美的姿态,更是让人处于安宁自然的舒适感觉。"
这样的依依若是多了,世上的哭声都会小许多吧。
逃出冰冷框架,挣脱那无形的枷锁,才能发现,原来世界的广袤远超上海。
人生的意义,也不该仅仅系于一段或甜蜜或苦涩的爱情,友情的光辉也好,而那更辽阔、更值得追寻的事业疆域也好,一切都才刚刚在她们脚下展开。
这些认知,这些权利,这些可能性,本就该是她们与生俱来的。
而过去的她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痛苦地挤压进某种预设的、狭隘的模子里,只为了能在逼仄的夹缝中,求得一丝可怜的生存空间。
所以,飞起来吧,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