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声确实有些吵,你为什么不用手帕捂着,现在你做这样的举动不失礼吗?"
明明他那么讨厌这种声音,为什么能忍受自己发出来呢?
啊,他有以前的记忆,所以有恃无恐。
看,连他自己也知道痛苦没有必要忍耐。
真好,这样的世界属于她了,那么那么的自在。
她一直是咬牙活在之前的世道里的,如果她不咬牙活,那么早被淹没在病痛中,烂成泥了。
苏婉曾在村子里面,看过太多活得奄奄一息的姨姨们,她害怕,恐惧,以至于刻板的体面。
"咳...咳咳......"宴刃的咳嗽声渐渐弱下去,他对于自己的处境感到彷徨,他为什么那么弱?
苏婉了解,病痛会让人无力,那些还能发出哀鸣的,都还有力气去争夺生存以外的权利,但更多是无声的承受。
她扭头看向窗外,轻声道,"宴刃,你看,这场雪停了。"
她想,好奇怪,她明明有长达十九年的咳疾,但是此时此刻对于承接了她病痛的宴刃,她居然没有丝毫的愧疚,也没有任何的共情。
是得利益者通病吗?
还是说,她心狠呢?
不,或许是因为她很想知道,宴刃曾经那么瞧不上她的平庸无能,换做是宴刃处在她的境地,他能做得比她更好吗?
"立春的时候就象征着冬天过去,春天到来,但在上海,真正要感受到温暖,要在惊蛰过后。"苏婉感叹,"而今天,正好是惊蛰呢。"
这个漫长又寒冷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伏众地下越冬的蛰虫被春雷惊醒后出土活动,天气会逐渐转暖。
"我会适应这个全新的春天。"苏婉正视含泪咳嗽,手腕无力撑着墙壁的宴刃,温柔一笑,"希望你也能适应这个全新的春天。"
雪刚停,外头白茫茫一片。
苏婉回到楼下的主卧,里面果然已经全是她的东西,所有的痕迹都在表明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
屋中炉子填着上好的炭,屋内烤得暖洋洋的,炭火噼啪炸开几点火星,她正想翻开书桌上的书本,就听见院门被拍得咚咚响。
她下意识拢了拢袖口,正要去开门,就看见远处已经有佣人顶着冷风过去了。
啊,是啊,她已经不再是这个别苑的透明人,而是别苑的拥有者,她想要做的事情会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会有许多手讨好着帮她做。
她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男人的生活真的是震撼到我了。"
门外站着个挽圆髻的姑姑,呵出的白气冒着烟,她被接待进屋,明显有些局促,"老家主让我来问声好,说今日天气好......您回不回去吃顿饭?"
回家?去苏家吗?
苏婉被这个想法烫了一下,她想起上次见母亲时,母亲含泪握着她的手,将悄悄攒下的银钱塞到她手里,怕她在晏家过得难,有钱能买点路走。
母亲对她的好很少,因为她拥有的实在是太少了,能拿出来给她的,稀薄得可怜。
可这个世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