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松手化作流萤消失,唯有铃声轻响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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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左顾右盼,慌乱地翻找。
画案、书桌,甚至连木盒都掀开,更用眼睛凑到笔筒上查看,仿佛偌大的神明会缩进紫檀笔筒里去。
阁楼光影诡谲,苏婉发梢掠过宴刃颈侧时,宴刃的袖口刮过她的旗袍,两个维度的生灵在同一个空间中穿梭,不知不觉中,魂魄沾染了对方的气息。
"!"宴刃倏地停手,他死死盯着楼梯转角——素色旗袍一闪而过,手中的窗纱散落一地。
"见鬼……"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惊醒了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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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青山绕着僵立的男人踱步,"他看不到我,怎能看到苏婉,"
"宿主你用聚拢爽灵的纯氧拘出苏婉,那可是它界神明的力量,苏婉不过普通魂魄,神明带来的外显能量当然会被宴刃察觉。"
"真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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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苏婉也在感叹,真有趣啊……
她透过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窥见别苑外自行车叮当骑过,发着传单的人影晃动,远处深浅光点明灭。
她模糊记得自己困在此处许久,待踉跄迈出别苑铁门,惊觉她连路上一排排的梧桐树都觉得陌生。
她下意识低下头检视穿着是否齐整,是那件她很喜欢的杏色旗袍,正欣喜时,脊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
她回首,宴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眼神似要刺穿她灵体。
她下意识低头,而后察觉出来了不对,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
她从未见过他用这样难以表述的目光看着自己 。
宴刃是难容忍自己的存在的,共处一室时,他总蹙着眉避开她,仿佛多看她一秒都是虚掷光阴。
所以她与他必须碰面的时候,总伴随着不愉快。
这么想着,熟悉的窒息感又缠上她,胸闷的压迫感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仓促躲在旁边店铺的廊柱后,遮挡自己的身影。
宴刃脚步声急匆匆赶来,又停在咫尺,呼吸声乱得反常。
苏婉闭上眼,假装一切都不存在,反正她死了,怕什么?
"装模作样。"宴刃咬牙巡视,在最开始的错愕后,他第一时间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他一定要把那敢骗他的人找出来,敢对他用这些歪门邪道?
就连苏婉也没有让他心软过,她先天不足的体质是她独有的闺阁手段,妄图她的咳血能化作愧疚的锁链,拴住他这个丈夫。
宴刃最恨被人拿捏,从未让苏婉得逞过。
他四处张望,疾追而去。
可那窈窕的人影转眼混入人群,他再怎么凝神,也丝毫没有她的踪迹。
待心悸稍缓,苏婉扶柱望他离去的身影。
"应该是假的吧……"她端详自己透明的指尖,"活人怎会看到我?"
她总觉得自己得往外走,所以下意识逛起夜市,穿梭在热闹烟火气中。
而他揉着抽痛的额角冷笑,又开始怀疑那身影是连日失眠产生的幻觉。
不然,若是梦中可能是她在托梦,但现在他还醒着,怎么可能能看见苏婉?
她还能变成鬼不成?
真是幻觉?是幻觉吗?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觉?
苏婉不对他笑,她甚至很少出现在他的眼前。明明两个人住在同一栋楼,却那么泾渭分明。
她苍白的脸掩在厚帕下,咳喘时肩胛骨颤如将折的蝶翼,还有眼尾那滴要落不落的泪,都惹得他焦躁。
她啥那般矫揉造作,但哪怕如此,他偶尔,也会觉得…她是真的很难受。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宴刃掐灭,他就习惯性地皱起眉心,阴霾地扫过街道。
她在演,佛口蛇心的伎俩他见多了。继母当年便是这般,与他争执时,帕子上胭脂染的咯血永远恰到好处,总因为他三言两语而落泪,哄得父亲与自己离了心。
那时候他还小,羽翼未丰,被继母玩弄于五指之间。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决心再不会落入别人的陷阱。
苏婉的惺惺作态,在他眼中可笑之极。
他去她家下聘那天,她立在苏宅檐角铜铃下,琥珀色瞳仁里像漾着煨过火的蜂蜜水,看着他的目光暖意满满。
她那时,用帕子掩着咳喘说,"阿宴哥哥,这天好冷,来的路上雪粒子硌着你了吗?"
他没有踏入她的小院,她追出来,手中灯火映出她冻紫的唇色,"阿宴哥哥,我……"
"聒噪。"他冷呵斥,连愠怒都仿若父亲当年的模样。
自此,众人皆知她不得他心。
他厌恶这一场联姻,命运待他如此可笑。
那无法向上刺去的利刃,反折贯穿下位者的脊梁。
最讽刺的。哪怕他丝毫未留情面,离开苏家那时,她还是当着父母的面,笑着说,"是的,阿宴哥哥很好。"
虚伪至极。
后来他自立门户,搬来别苑,也故意由着继母派来的婆子磋磨她。
她固执地来到他的身边,自然要承受代价。
此时此刻,檐角玻璃灯与霓虹灯条将夜市照得通明,也照得鬼魅乱影。
宴刃在稠密人潮中跌撞前行,接连撞歪了三个摊位后,终被商贩揪住衣领。
"你找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