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染上了些许玩味:“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会比顾上将,更有容人之量。”
洛一棋眉眼微动,还未回应,目光却已越过安涯,落向了书房门口。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了抬下巴。
“喏,”他声音里带着些许揶揄,“你说没有容人之量的人来了。”
安涯一愣,迅速转身——
一身墨蓝色笔挺制服的顾恒宇,不知何时已静立在敞开的书房门外。
他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预备敲门的姿势。
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下颌线绷得极紧,看向安涯的眼神如刀,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显然,安涯方才最后那句话,他听得一字不落。
安涯面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尴尬,随即恢复如常,略显抱歉地笑了笑:“顾上将。”
顾恒宇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洛一棋身,“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洛一棋摆了摆手,安涯识趣地不再多言,朝洛一棋躬身行了一礼,安静地退出了书房,与顾恒宇擦肩而过时,对方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顾恒宇径直走进书房。
他的步子很稳,军靴踏在地毯上几乎无声,却带着一股沉重的感觉。
他在洛一棋面前停下,沉默地单膝跪下,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银色保温箱轻轻放在茶几上。
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描金瓷碗瓷勺,旁边嵌着恒温的炖盅。
他取出碗勺,动作熟练地盛出一碗色泽清亮、香气氤氲的汤,双手捧着,递到洛一棋面前。
“殿下,”他的声音有一点抖,像是压抑着什么濒临崩溃的情绪,“我煲了汤,您可以尝一点吗?对身体好。”
洛一棋垂眸,看着递到面前的瓷碗,汤面清澈,不见半点油星,显然费了极大功夫。
他没有接。
顾恒宇就这么一直举着,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汤的热气渐渐变得稀薄。
直到洛一棋淡淡开口:“先放着吧。”
顾恒宇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劝,也没有解释这是自己寻遍帝都星才凑齐的珍稀药材,花了整整五个星时守着火候熬制,专为修复身体与精神损耗的药膳。
他只是沉默地将汤碗轻轻放回桌面。
“顾上将有事吗?”洛一棋开口,是完完全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顾恒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垂下头,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汹涌的痛苦。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殿下这样对他——他宁愿对方厉声斥责,用皮带抽打,用任何方式惩罚他,也比这样冰冷的、彻头彻尾的漠视要好上一万倍。
“殿下......”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您给我一个认错、受罚的机会?”
洛一棋静静地看着他痛苦的眼睛。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说实话,我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想好了,我们再谈吧。”
顾恒宇深吸了一口气,“殿下......”
他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但并不是很成功,“我知道您向陛下申请了星舰......我知道短时间内,您不会再想看到我了。我会控制自己,不再出现打扰您......”
他忽然膝行向前两步,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轻颤着,轻轻拉住了洛一棋垂在身侧的手。
洛一棋没有挣脱。
顾恒宇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鼓起全部勇气,将那只温热的手拉起,轻轻贴在了自己脸颊上。
他仰头望着洛一棋,黑眸中水光氤氲:“但是今天......您能不能——”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接受教训,记住教训的机会?”
“就今天,最后一次。之后......之后除非您需要,否则我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