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宇脱了西装外套,又开始解里面衬衣的扣子,直到脱了衬衣,他才双手将皮带递到了洛一棋面前,“抱歉殿下,是我没能保护好您。您罚我吧。”
洛一棋没有接皮带,只是小口小口吃着盘子里切割得恰到好处的肉排,“你先起来。”
顾恒宇猛地抬头,眼里翻涌着近乎哀求的神色:“殿下——”
“把衣服穿好,”洛一棋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拭嘴角,“坐。”
顾恒宇抿唇,这完全是预想外的状况,他想过之前欺瞒一事还没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又因为他的疏忽让殿下受了这么多苦,殿下怎么罚他都是应该的,但是他万万不敢想,殿下竟然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同他讲话。
“殿下......”顾恒宇的声音开始发抖,连带着握住皮带的手也在轻颤,“求您,别这样......求您了,殿下......”
洛一棋没再回应,只是重新拿起刀叉,继续享用美食,仿佛眼前这盘肉排是此刻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事物。
顾恒宇不敢再说什么,他迅速起身,三两下套回衬衣,手指有些慌乱地系着纽扣。西装外套被随意套在身上,他整理好衣襟,默默坐到了洛一棋身侧的位置。
他开始处理那些洛一棋尚未动过的食物——将青翠的瓜果切成适口的小块,把烤得恰到好处的海虾剥好,淋上特制的酱汁。
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虔诚,像是试图通过这种细碎的服侍,重新抓住某种正在流逝的东西。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夜色越来越深了。
突然,洛一棋放下了餐具,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转头看向顾恒宇,黑色的眼眸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阿宇。”
顾恒宇正在为他斟水的手猛地一颤,几滴冰水溅出杯沿,落在深色的桌布上,晕开几处深色的圆点。
他垂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可不可以不要说出来——”
“阿宇,我们......”
“殿下!”顾恒宇霍然起身打断了他,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单膝跪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近乎虔诚地握住了洛一棋的手,将它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洛一棋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心脏正疯狂地跳动,频率快得吓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的束缚。
“殿下,”顾恒宇仰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哽咽:“反应炉我已经拆了......陛下让我信任您,我、我会努力去做......我以后再也不会骗您,瞒您,再也不会不听您的话!殿下,求您不要说......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重复着恳求,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犯了错,您怎么罚我、怎么骂我都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下那失控的心跳,沉默了几秒。
“阿宇。”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你先起来,听我说。”
顾恒宇的脸色白了又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不敢违抗,只能僵硬地站起身,垂首立在洛一棋面前,像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是,”他的声音干涩,“您说,我听着。”
洛一棋注视着他,目光复杂难辨。他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让顾恒宇猝不及防的问题: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阿宇。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顾恒宇愣住了。
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一圈圈茫然的涟漪。
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早已有了答案,一个根深蒂固到从未需要质疑的答案。
“我是您的......”他飞快地抬眼瞥了洛一棋一眼,见对方脸上并无怒意,才敢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下去,“所有物。”
“所有物?”洛一棋眉梢微挑,这个答案他好像意外,但又不算意外。
“对。”顾恒宇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我当年从地下城逃出来,如果不是您收留我、教导我,我早就被人社局当作黑户处理了......我走不到今天,也成不了上将。没有您,我什么都不是......”
“不是的。”洛一棋打断他,少见地仰起头看向这个似乎想把自己蜷缩起来的高大男人。
这个仰视的角度让他有些不习惯,他招了招手,在对方下意识弯腰后,一把拉住对方衣领,把视线拉平:“逃出地下城的是你自己,走出荒星的也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更是你自己。没有我,你可能不是顾恒宇上将,但以你的心性和能力,总能熬出来。”
“可一切没有如果!”顾恒宇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强迫自己松开。
“更没有可能!我只知道,一手培养我的人是您,将我拖出泥潭的人是您,给了我身份、给了我一切的人是您!所以殿下,我不要如果,我只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