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队的车灯在远处忽明忽灭时,金珉奎率先找到了夫胜宽,暗色里,他微微喘息着,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看向紧随其后而来的李知勋。
“我比你快”,小狗高兴地摇尾巴。
李知勋没看他,径直朝坐在地上的权顺荣走去。
“我背你”,李知勋抓起权顺荣的手臂搭在了自己肩膀上,试图将人拉起来。
“知勋啊,执行官还在里面”,权顺荣柔软的脸颊贴在李知勋的肩窝。
李知勋这才皱着眉看向四周,夫胜宽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面色沉重,的确没有执行官的身影,他抿着嘴咬了咬后槽牙。
“那你在这里等我”,李知勋蹲在看着权顺荣,“我去接应她。”
“好……”
“好什么好啊”,一旁的金珉奎掐着腰走过来站在夫胜宽身边,“没看见那么多警卫队吗?我都进不去,你还想着接应呢,没等进去人家就收队了。”
蹲在地上的两小只瞪着金珉奎,“真冷血。”
“嘿嘿嘿人身攻击是吧,我说的是实话嘛”,金珉奎噘着嘴一副被攻击了的样子,转头看向夫胜宽求安慰。
“让你嘴欠”,夫胜宽被金珉奎左扑右抱嘤嘤嘤的大狗行为搞得哭笑不得,不过他还算这里较为冷静的一方,于是最先稳住大家的情绪。
“目前的情况,我们确实没办法再回去了,基地里有很多监控,我不便露面,所以只能在执行官破坏信号的那几秒里先把你捞出来”,夫胜宽看向权顺荣,“这也是执行官和我提前说过的,首要任务,是救你出来。”
月光透过树枝缝隙照射到李知勋身上,额前垂顺的长发泛着光泽,遮挡住他的视线。权顺荣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下意识捏了捏他的指尖。夫胜宽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叹了口气,弯腰从口袋里翻找出一个淡绿色的小荷包朝着他们丢过去。
李知勋抬手接住了,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抹淡淡的绿上。
“她让我找回来的,说是你送她的礼物”,夫胜宽想起自己费劲躲开安保和监控,埋在衣服里翻找半天,找到这么一个小东西时的无力感,露出一副很命苦的浅笑,“下次你能不能送她可以直接带在身上的东西啊,我这顿好找……”
“所以这是什么?”金珉奎有点好奇地问着。
“就是一些药材吧”,夫胜宽抬手给金珉奎闻着自己沾到的一些草药香,转眼看着扶着权顺荣站起来的李知勋,“我给你这个东西可不是让你一时冲动去找执行官的哈,我是想说,你们都是她很重要的人,所以这个时候,保命最要紧。”
“那她怎么办呢?”权顺荣还是担忧地皱着眉头。
“哎呀本来不想说这么清楚的”,夫胜宽有点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终于迈开步子凑近过去,大眼睛鬼鬼祟祟地看向四周,随后小声说着,“她的指挥官暗.恋.她!不知道了吧……”
“我知道啊”,权顺荣呆呆地说。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夫胜宽一顿,“你怎么能知道的?”
“执行官和我们说过啊……”
“什么!”夫胜宽犹如被雷击中一般连连后退,金珉奎适时出手握着他的肩膀将人扶住,“她怎么从来没跟我说啊!我一直以为她这块木头是不可能知道的!”
“哦,这个嘛”,李知勋用指尖挠了挠下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哎呀女孩子,就是会跟亲近的人说这些小心思呀……”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可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你们知道什么啊!”夫胜宽气得直跺脚,恨不得立刻就跑回去抓着执行官单独审问——你爱我还是他~
“咳咳,言归正传,你的意思是指挥官会保证执行官的安全吗?”权顺荣小心翼翼地确认着。
“当然了,你们不了解圆佑哥,他就是看上去淡淡的,其实人很好。”
“哼,谁知道他会做到什么程度”,李知勋貌似对指挥官充满敌意,“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的人又不止他一个,一点行动都没有,我看没什么用……”
“你你你,你知道什么呀!”夫胜宽炸起毛来发丝都轻盈了,金珉奎赶紧抬手捂住他的脑袋,避免他下一秒就冲出去跟人家搏斗。
“可是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了知勋啊”,权顺荣倒是恢复了理智,拍了拍李知勋的肩膀,“我们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有道理,那我们先撤吧”,李知勋点点头,扶着权顺荣就要往回走。站在原地的夫胜宽不可思议地看向金珉奎,“你能明白吗我气死了我气死了我气死了!”
“明白明白”,金珉奎感同身受地抱着夫胜宽,“你知道我这一路跟他干了多少仗嘛,他根本不听我们的话!”
两只萌物在后面拥抱着吵吵嚷嚷时,李知勋已经拉着权顺荣沿着来时路撤退了,金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动,权顺荣回头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天空。
“她会平安的,对吗?”
李知勋没有回答,他不清楚全圆佑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清楚另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阶级到底会做出什么惩罚,他颔首仔细分辨着脚下的荆棘,平稳又谨慎地走好这条危险的路,挂在权顺荣手上的小香包摇摇晃晃,清淡的草药香萦绕在鼻尖,其实,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么一丁点的事情了。
他和执行官的友谊,是一张布满缝隙的渔网,收获的幸福很少,流露出去的遗憾很多。执行官有许多的难言之隐,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着她,所以她很难为李知勋做些什么,但她最后还是信守了承诺,没有让权顺荣也如同那些曾经失去的东西一样悄然流失。而李知勋,他也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存在,因为位卑言轻所以总是保持沉默。他用自己仅有的那么一点东西去编织这张网,在人生的苦海中试图捕捉到更多一点的幸福。他先是找到了一间老屋,为权顺荣找到愿意传授技艺的师傅,填满空匣子的药材越来越多,白蒙蒙的雾气里缠绕着苦涩的药味儿,但围坐在周边的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李知勋就是在这个时候,把人生中做出来的第一只小香包装得满满登登,悄悄塞进了执行官的背包里。
他听那位老师傅给权顺荣讲过,草药都有自己的脾性,有的解忧有的缓疲,小猫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只记得,他要找到那些让人快乐、让人闻之幸福的东西,他安静地做着一个又一个香包,悄悄放进每个人的衣服里。
小猫想让他捕捞上来的每个遍体鳞伤的人,从此只留幸福的泪水。
尽管这本来就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知道她为什么把香包交给我吗?”李知勋转头看向权顺荣,后者摇了摇头,他笑笑,用力紧了紧对方的手臂,向前走的步伐更有力一些。
“因为她很喜欢它,史森屿说过,喜欢的东西交给了别人,之后不管走多远心里都会记挂着,总想着早点回来,把它取回去”,暗色中,小猫的眼睛亮亮的,“她会来找我们的,一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