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辉并没有发现洪知秀的存在，转身往更深处的楼里走去。

洪知秀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很快他发现了一条自己都未曾走过的小路，就在最古旧的那栋楼外，北面的倾斜外墙已被爬藤植物掩埋，然而仔细看会发现，那里竟然隐藏着一条小小的楼梯，蜿蜒向上，通向最高处的阁楼。

“我这边遇到一点情况，徐青山到了吗？”洪知秀先联系了尹净汉，那边并没有立即回复，过了大约十几秒后才传话。

“在找他的报警器，十分钟”，结束对话后的尹净汉转着手中的匕首朝缩在角落里的徐青山走去。被堵住嘴巴，绑住手脚的徐院长有些狼狈，他的拓展器和信号器掉在旁边，报警器被尹净汉捏在手里。

洪知秀总是忘记，尹净汉是一个并不喜欢遵守规则的队友，在不影响任务进展时，他会略带恶劣地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更何况，这个人是他最讨厌的那一派。

“徐院长，还记得之前的采访吗？有人问你怎么看待执行官实验被呼吁禁止，你还记得当时的回答吗？”徐青山瞪着眼睛看向他，尹净汉笑着蹲下来，“你说，目光狭隘的自私之人阻碍了社会进步，那些被淘汰的执行官们的牺牲是必须的条件……”

徐青山反光的眼镜下，双眸眯起，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实验过程中那些幼小的扭曲的脸，想起溃烂皮肤上清澈的双眼，他想起了空木，那个完美的实验品……

“你觉得，他们应该觉得骄傲和庆贺，因为他们成为了社会发展的小小台阶”，匕首在徐青山的皮肤上游走着，洪知秀只说了不要杀他，没有说不可以做别的事情。光线掠过尹净汉的眼睛，大而黑的瞳仁里没有任何闪烁，他说。

“呀，你应该不介意也和他们一样吧。”

——

十分钟，足够了，洪知秀转身朝着文俊辉进入的楼里走去。

“你是谁？”脚刚踏入这个空间，忽然一个年纪尚小，皮肤却溃烂得不成样子的女孩出现在眼前，动作超出常人的敏捷，甚至让早有准备的洪知秀也没有逃离的余地，她好奇地在来者面前打量着，“徐院长说不许任何人靠近……”

诡异而又恐怖的脸越凑越近，捏着洪知秀肩膀的手掌像钳子一样有力，这根本不是普通女孩该有的特点。洪知秀的手掌握紧特制电棍，拇指放在开关上，隐隐的一股电流让指尖酥酥麻麻的，身体微微后仰，他准备解决了这个危险的人。

“是我朋友”，文俊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奇怪的女孩眨眨眼，挪开怀疑的目光，松开手掌，转身慢吞吞地回到角落里蹲着，洪知秀这才长舒一口气，将电棍重新放回口袋。回头正对上文俊辉投射过来的目光。

浅淡的灯光从上落下，显得文俊辉的身形更加好看，宽肩窄腰长腿，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分腿站立的样子慵懒又有型，就连天之骄子的洪少爷也不得不感慨，这家伙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子，当年就算不是自己挖掘他，迟早有一天会有别的公司挖掘他的，他一定红透一片天，时间早晚问题。

“你居然还活着”，文俊辉垂眸看向朝自己走来的洪知秀。

“说来话长，不过我倒是也挺震惊能在这里遇见你”，洪知秀耸耸肩走到文俊辉旁边，“从不站队的文演员，竟然有一天也会出现在洪氏的地盘上。”

“西华什么时候竟然成了洪氏的地盘了？”

文俊辉淡定地看着洪知秀，他是一个很会打太极的人，表面上的西华研究所与洪氏联系并不深刻，但只有内部的人才清楚，这里早就已经被洪氏半遮半掩地盘踞了。只是即便事情大家都清楚，话却也不能说的这么明白。

文俊辉转身朝里面走去，洪知秀忍不住看向角落里的人，问着，“你认识她？那为什么不从这边进来？”

“很麻烦，徐青山给她下达的指令是不许外人靠近，所以即便她认得我，只要我从外面进来还是免不了盘查。”

“这么单线条？”

文俊辉转头看了洪知秀一眼，“你不清楚她是谁吗？”

“谁，那个姑娘？之前没见过？新来的患者吗？”

文俊辉看着洪知秀清澈的目光，明白他并没有欺骗自己，俩人来到走廊尽头的电梯，人脸扫描后便快速上行。

“她是璀璨召回前被抓回来的执行官，副作用在她的身上开始显现了”，月光从透明的玻璃窗外照射进来，照亮了文俊辉的脸，“你知道，执行官一旦出现副作用就只剩下等死这一条路，回来也不过就是集中处理，她的指挥官想要帮她隐藏信息逃避抓捕，不过失败了，已经被处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消息。”

“现在的执行官总指挥是我朋友，不算亲近，但偶尔会一起吃个饭，会聊到这方面的话题。他的执行官就是这次为你执行任务的那位，你出事那天他心情很糟糕，听说你们也是朋友，所以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没想到全圆佑这么一张扑克脸，居然还会为我感到伤心啊，说的我怪感动的”，洪知秀笑眯眯地看着文俊辉，后者倒是歪歪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嗯，我更倾向于他是因为执行官才心情不佳的……”

电梯到了，文俊辉迈着长腿就走了出去，洪知秀忍不住对着空气僵笑几下才走出去。

“呀，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来这里呢，你答应为璀璨实验站台了？”

“是”，阁楼层的门一打开，洪知秀便发现这里已经全部翻新过了，文俊辉走在前面，光一条条地落在他身上，“你知道联盟开始对九思动手了吧。”

“知道，但你和九思有关系吗？”洪知秀认真思考着，他和文俊辉认识的时间不算短，这个人非常聪明且有原则，不管威逼利诱都从未做出任何与演艺行业无关的事情，是个非常称职的演员，因此从没有人将他和九思联系起来。

“一个熟人和九思有关系”，文俊辉淡淡地说着，带人走进古色古香的木式建筑里，原本几处老土的隔档巧妙地换成了轻纱，乌木熏香随着步伐攀爬到身上，仰头，模拟月光的全景窗照亮了脚下的路，闪烁得如同呼吸的星群在移动变化，怡人的风自然地从不同方向缓慢吹来，甚至夹带着完全新鲜的草木香，如果闭上眼睛，你根本无法分辨这里究竟是室外还是室内。

“谁？”洪知秀拉住文俊辉，满目疑惑，他从不知道文俊辉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能够让他抛弃原则去保护。

脚步停在一个房间前，文俊辉让开身子，隔着窗，洪知秀看到了尹净汉提到的他正在寻找的同伴，柔顺的黑色半长发挂在耳后，紧闭的双眼和双子大厦上悬挂的舞蹈海报一样狭长，那个一直以来被当做文俊辉的竞争对手的人，此刻端坐在西华隐秘的阁楼里。夹在他们之间的木门和银白的月光，和海报间遥远的缝隙一样永远势均力敌、永远遥遥相望。

“我答应洪氏出面支持璀璨实验”，文俊辉看向洪知秀，“相应的，不管未来的继承人是谁，洪氏都需要帮我隐藏徐明浩九思的身份。”

“你还知道他是九思的人啊，联盟这么多年密而不发，突然下令全线抓捕九思，应该就是抓到了徐明浩身上的疑点，他如今的影响力这么大，联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

“所以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帮我。”

文俊辉说的很轻松，洪知秀抱着手臂有些不解。

“据我所知，他一直是你最大的对手”，同为顶流，这两个人的支持者免不了在一起互相比较，争代言争title争奖项，争着争着就打起来也是常有的事，“你要保他，就是跟整个联盟作对，你是有什么把柄被他抓住了吗？否则我实在想不出来你这么做的理由。”

“就像我没有追问你为什么死而复生，我想你也不应该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我们都有自己的理由。”

“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