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上车可以睡,你们都很厉害,我也帮不上什么,当然要在照顾你们的时候多干点啦”,笑眯眯的眼睛变成了缝隙,脸颊肉鼓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很无害,真不知道怎么在这个破地方生存下来的。
“不用带这些东西,我们走特殊通道,很快就到西华了。”
“啊,这些啊……”
我凑过去看那些瓶瓶罐罐,他很小心地把东西都装好,站起身,“我要出去一下,你要一起吗?”
跟着权顺荣走出小屋,清晨的薄雾微凉,指尖分开一人高的杂草,上面的露珠湿透了衣服,我们慢慢向着腹地深入,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分开最后一片草丛,一棵古老而巨大的树伫立在眼前。
“这棵树之前被火烧过,所以看上去黑黑的”,权顺荣紧了紧包裹带着我朝那边走去,“不过还活着,很难得吧。”
我仰头看着枯木上青绿色的苔藓在向上攀岩,枝干的顶端,新生的嫩芽在随风摇动,归来的云雀在上面絮了窝,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树根前,地面高高隆起,一个硕大的树洞呈现在眼前,整棵树的内部中空着,厚实的树皮将这里变成了天然洞穴。我踩着泥土,迈过树根,跟在权顺荣身后走进了那片漆黑里。
“好啦”,暗色中,他摸到了树皮上的标记,随后蹲下将背包里的东西翻出来放在了地上,“这样我离开一段时间,他们要是生病受伤,也能挺一阵子。”
“他们?”我环顾四周,忽然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的脚步声,转过身,拓展器的灯光扫向深处,几个小孩子摸样的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领头的稍大一些,穿得破破烂烂,头发长而乱地落在脑后。
“我要出远门了,药放在这里啦,省着点用”,那群孩子警惕地盯着我们,权顺荣便柔和地笑了笑,推着我离开了树洞。
“他们好像并不感激你”,我抱着手臂走在前面,清风卷起发丝,微薄的汗被吹干,凉凉的,“在这个地方当救世主是没有好下场的。”
“算不上救世主,以前我也是这样生活的,所以能帮一点算一点,也不求他们感激我”,权顺荣想到了过去,挠了挠头发干笑几声。
我转身盯着那张清澈的面孔,真诚地问着。
“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个嘛”,他又眯起眼睛笑,“当时真的感觉活不下来了——”
阳光从身后的树枝间升起,朦胧的光线在一头金发上融化,柔软的视线垂落在被青苔厚厚覆盖的土地上,他勾起嘴角。
“——幸好,遇到了知勋。”
——
我们回到小屋里时,李灿和知勋都醒了,正在熬煮早餐,翻白的水蒸气把窗外的阳光都揉开,我走过去喝下暖暖的一口粥。
“哥,昨天你怎么在楼下呀,指挥官让你过去的吗?”
李灿剥了一个鸡蛋放到了我的碗里,浅笑着点点头。
“是啊,他都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过我了,以前你在家他还能时长热乎几句,自从你搬走,更是查无此人了。估计是昨天太危险,所以才会紧急联系我,还好哥跟你一起去了吧,要不你可怎么办啊。”
“嗯,多亏了哥”,我点点头,要是昨天李灿没有打开他的防护器给我做支撑,我可能真要被摔个半死。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我和他又通了个话,他说西华研究所已经安排了团队,等你休息好了,我再开车把你们送过去……”
“太远了,这样太折腾你了。”
“不然,你还有更好的人选吗?”李灿耸耸肩看向另外两个人,没有驾照的小混混知勋翘着腿塞米饭,身份不能暴露的医生权顺荣笑眯眯地给知勋剥鸡蛋。抬眼看向坐在楼梯上的coups——在逃通缉犯,我无奈地扶额倒下。
“没事,我已经和他说过了,我去不违反联盟的规定,大不了,到了那里你们再给我按照流程‘重启’一遍呗。”
“呀,哥又不是机器,人怎么能像实验品一样被对待呢。”
李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微微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
“不过,哥是怎么说服指挥官的呢?”全圆佑是个很讲求原则的人,在没人能送我们离开的情况下,他应该会联络专线接我们,就算权顺荣的身份要保密,他也完全可以做到雇佣特工来执行。
所以,一定有什么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或条件,让他能后退一步。是什么呢?
“没什么”,李灿很少见地语气生硬起来,我瞄向李知勋,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偷听到,所以爱莫能助了。
算了,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信息。
早饭过后,我们重整了装备,进行几次身体检查后,我决定今晚就出发。大家各自分开去做事时,我踱着步来到了coups身边,他蹲坐在楼梯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飘向窗外,柔软的栗色刘海遮挡住一半眼睛。
“昨天绑知勋他们的人叫金珉奎,你叫来的?没听说过啊。”
“不认识,不是九思的人,应该是净汉的朋友。”
“他朋友还挺多”,我坐在台阶上,“行了别难受了!昨天和你偶像交手的时候,感觉他挺在乎你的,我虽然下手重了点,但他也没少还手好吧……”
我抬起手臂展示了下满是伤痕的衣服。
“……再说他肯定有接应,会有人去救他的,放心吧。”
Coups终于有所动容地转过头来,我善解人意地拍拍他。
“高兴啦?终于不拉着个脸啦……”
“呀,你看不出来我是在担心你吗?”coups噘着嘴抬手想打几下,然而根本下不去手,只能搓搓自己的脸,“唉,我以为他对执行官的态度已经变了。”
“他很讨厌执行官?”
“嗯,很讨厌,在执行官还没成型时,很多人利用执行官的存在滥杀无辜,虽然后面联盟为这些无辜死去的人平反了不少,但那种伤害是无法弥补的”,coups皱着眉,“我没办法劝他放下仇恨,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他遭遇的一切,我也知道那不是你的错,可总要有人来承担代价,执行官一日没有被联盟取消,九思里极端反执行官的人,就一日不会停止行动。”
“原来如此”,指尖摩挲着下巴,“那我就全明白了!”
“我的天,你又明白了……”
“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我聪明的小脑瓜都在闪着光,“你跟他说不用忙着杀我了,我马上要回联盟复命,估计再也不会出来,也不会遇见他了。”
“什么意思?”coups的眼角微微缩起,“什么叫再也不会出来。”
“我大概会死掉吧”,阳光透过窗棂缝隙照射在我仰起的眼睛上,将睫毛都染成金色,“他的愿望实现了,以后说不定再也不会有执行官任务了。”
我撞了撞coups,他的目光黏在我身上,里面盛着忧伤。
“有什么关系呢,本来或早或晚,我们都是要消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