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关掉耳机,看着焦点人物喉结上下滑动着,声音轻轻地,只有自己能听见,他说。
“哈,真是个漂亮的坏家伙呢。”
——
月光笼罩的地毯上,鲜红血液从丝质衣服中渗出,像是在宣纸上晕开的冬梅,随风摇晃,暗香袭来。
“你输了”,我走过去,光刚好够照亮皮靴的尖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尹净汉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我,“你应该不需要杀我吧。”
“执行官任务不计生死”,我垂眸看向尹净汉,“你猜,我会不会杀了你?”
“我猜不会”,尹净汉咳了两下,微微蹙眉捂着胸口,抬眼看过来时仍旧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所以史森屿才会喜欢你啊。”
我垂眸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愤怒,一晚上,他一直在用这个名字刺激我。甩了甩左手的尖刃,我看向尹净汉,“死在自己的刀下,也算死得其所了。”
俯身,动作迅速地朝下面人刺去,刀尖刚好划破布料,停在他的皮肉前,我犹豫的一秒里,忽然冰冷的黑色枪管顶在了腰间,抬眼,好看的眼睛在浅笑,尹净汉松弛地向后撑着手,头靠向一边,“我猜,你不会。”
握着刀柄的指尖泛白,下意识瞥向口袋,空的,就在我吓唬他的那一瞬间,尹净汉偷走了我的配枪,笃定了我不会杀了他。
“你们九思都挺会做小动作的”,我咬咬牙。
尹净汉没有继续和我拌嘴,他揉着脖子坐起来,一副疲惫的样子。
“啊好累!不玩了。”
“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尹净汉双指并拢从额角对我敬了个礼,舌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我终于意识到问题看向左手,僵硬手掌握不住尖刃,在它掉落的时候,手柄上闪烁的淡色和夕阳下史森屿指尖上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疼痛牵扯着后颈一起出现,尹净汉抬手把我推倒在月光下,他弯腰拾起尖刃,手指转着枪身将其收起。
“真笨”,他说,“怪不得会被史森屿骗。”
我一瞬间犹如被coups上身了,要不是动不了,我此刻真想对他大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来啊来啊决斗啊!”
决斗是不可能了,尹净汉抬手砍在了我的颈间,一秒让人昏睡过去。在失去意识的短暂时间里,我久违地做了个梦,梦中的葬礼上,我被裱在墙上,尹净汉穿着黑色西装上了三炷香,插香的时候忽然笑嘻嘻地看着我,‘挂着乖多了。’
——
我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挣扎着醒了过来,再睁眼,全圆佑的声音传来。
“醒了?之前的毒素还没有清除,我尽快帮你处理,还行吗?”
我张张嘴,嗓子涩得说不出来话,努力睁眼,富丽堂皇的晚宴就在眼前摇晃,冰冷的雨丝落在我和落地窗上,人们端着酒杯好奇地朝这边聚齐。世界上下颠倒,头脑清醒后才明白,原来自己被结实地吊挂在落地窗外,而这里是54楼。
“全圆佑”,我忍着痛说话,嗓子瞬间充斥着血腥味儿,“救我。”
咔——一道雷电在身边响起,风猛烈地吹着,摇摇欲坠的信号器掉了下去。
敲击键盘的声音一瞬消失,我半睁着眼睛,雨水从下巴向下滑,模糊了眼前的全部镜像。麻木的指尖忽然一阵刺痛,知觉迅速复苏,我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人因为这短短几个字,在拼尽全力地去拯救我。
所以,我不能死。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在雨水干涩的冲刷中,看着换了一身白西服的尹净汉走到洪知秀身边,他们端着酒杯看向我,像是在等待着我的结局。一黑一白的身影并肩而立,好看的两张脸在灯光的照耀下犹如橱窗中完美的人偶,精致的奢侈品点缀着他们本就亮丽的皮囊和人生。隔着那块玻璃,我和尹净汉遥遥对视着,他笑笑,将清澈的酒水一饮而尽。
‘李硕珉人呢’,痛苦潮水般褪去,我重新冷静下来思考,手指摸到口袋里的小刀,取出后果断地摩擦着绳索。绳索经过特殊定制很难处理,但是我的东西都是全圆佑精心制作的,到底还是他更胜一筹。
在观众们的围观下,我利索地解开绳索,卷腹起身拉着主绳开始向上攀爬,砰的一声闷响从会场传来,我愣住,看过去时,原本还很淡定的人群骤然四散,隔音玻璃传不出叫喊,只有画面越发混乱。
一颗特制子弹卡在落地窗上,细密的裂痕慢慢攀岩。
出事了,我咬紧牙关更快地向上爬,好不容易到了上面,映入眼帘的却是站在顶楼风雨里的DK,他握着枪看向我,雨水从锋利的五官上滑落。
“你怎么没陪着洪知秀!”我翻身上来后怒气冲冲地朝他走去。
“怎么可能?”DK看清身份后显得很惊诧,“怎么是你?”
“什么意思……”脑海里完全没有这方面记忆,不是我的主观行为,又不可能被他人控制,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我反应过来握紧拳头怒吼着:“S.coups!”
——
会场角落里,执行官打扮的人在混乱中被服务生撞了一下,转过身已然换成了年迈的老者,头顶的水晶吊灯摇晃着,与父母走散的小女孩站在下面哭喊,咔一声锁链断裂,暖色消散,老者在灯砸下来的瞬间抱起孩子滚了出去,再起身,闪电照亮黑暗,coups深邃的五官出现在小女孩面前。
“没事吧”,coups蹲下查看着小女孩的身体,被她抱住后视线快速扫向周围,“没事,哥哥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他站起身,窗边,尹净汉抬手勾着洪知秀的肩膀,光线从外向内,勾勒出他们重叠的身形,交握的指尖叠在一起,砰的又一声枪响,巨大的落地窗骤然碎裂。尹净汉回眸对上了coups的视线,风吹起他的发丝,他笑了笑。
转身,在直播镜头的拍摄下,将洪知秀推到了窗边。狂风骤雨席卷而来,地面上都是碎裂的玻璃,哐当,从外锁住的会场大门被破坏掉,人们疯狂地向外逃窜,我和李硕珉拼尽全力逆流而上。
“尹净汉!”我率先穿过人群,开了极速的军靴只需三秒便可以跨越会场。窗边的人回头,骄傲的小少爷透过我看向身后,他张张嘴说着什么,尹净汉注视着我的目光,勾起嘴角,他的话很清楚——“我赢了。”
“不要!”
窗外的无人机镜头完整地捕捉到坠落的全部画面,一路追踪,直到砰的一声响从罗莎神像的掌间戛然而止,直播信号才倏然中断。
——
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切的男人将鸭舌帽带好,转头看向被捆成粽子的三人,抬手扔下一把用来切割绳子的小刀。要离开时还不忘转身对着他们打个响指。
“啊对了,我叫金珉奎,认识你们很高兴,帮我告诉执行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打开车门冒雨离开,硕大的雨点砸在宽阔的肩膀上,形成一圈细小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