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芩听后,心头暖了一下,不禁摩挲着红绳,红绳逐渐散开成好几股,露出了一丝黑色。
她顿了顿,这才发现里面有一缕头发:“夫君竟然还编了发丝在里面,我今日才发现。”
“方丈说以青丝编织,能替心上人挡灾。”
郝景时随口答了一句,朝伸出手扶着她站起,“马朝那边去了,咱们也过去,看看能不能把马找回来。”
鹿芩望着他,一种难言的情绪蔓延开来,没想到他这个对命运不屑一顾的人,会对有关她的事迷信到这种程度。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根红绳揣进了怀里,随即搭上他的手,紧紧攥住。
两人顺着马儿蹄印寻找了一路,终于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看见了马的影子。
它似乎已经褪去了恐惧,不再发狂,而是安静立在这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什么东西。
“这家伙,丢了我们俩,自己倒跑来吃草了。”
郝景时牵着鹿芩走近马儿,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颈背,试探马儿是否反感。
马乖顺地伸长脖子,似乎是在享受。
鹿芩歪着头瞧了瞧,听到马口中发出钝钝的嘎嘣声,觉出不对,“不是草,它在吃什么?树皮?”
郝景时:“有草不吃,吃树皮干什么?”
“……”鹿芩扭头与郝景时对视了一眼。
四处除了草就是树,还能吃什么。
两人同时静默一瞬,感到细思极恐。紧接着,一道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更是让二人毛骨悚然。
“它吃的,是本宫的苹果哦。”
慵懒的嗓音,熟悉的语调……鹿芩和郝景时同时一僵。
话音刚落,四周便出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二人扭过头,发现是一群蒙面的杀手在朝这里逼近,弓箭对准着他们的身躯,蓄势待发。
郝景时不假思索地拽起缰绳,但还不等迈腿,杀手便齐发数箭,射穿马喉。
马儿嘶鸣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起来,喉间涌出一股殷红的血。抽搐片刻,便僵硬不动了。
杀手们步步紧逼,郝景时见状,猛地从马身上抽出一支箭握在手中,护着鹿芩步步后退。
最终退到断崖,退无可退。
郝景时攥紧手中的箭,挡在鹿芩身前,喉结不自觉滚动。
鹿芩鼻腔还残留着马血的腥味,干呕一声,小腹一阵不适。她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在郝景时身后盯着那群杀手。
一群魁梧的黑衣杀手中,站着一身姿妙曼的女子。
见二人无路可逃,女子带着帷帽,款款走上前,悠悠地抬了抬手。
杀手们不再靠近,开始向后退了十数步,站在射程范围内,拉满了弓。
女子继续信步朝前走着,走到与郝景时仅有几步之遥处站定,掀开了帷帽。
她目光绕到郝景时身后,朱唇间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笑。
“长姐,好久不见了。”
鹿芩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瞳孔颤了颤:“鹿萍,果然是你……”
“是啊,妹妹还活着,你难道不高兴吗?”
鹿萍摊开手,在二人眼前转了一圈,举止优雅端庄,不复往日那般轻浮,倒真是一副宠妃的模样。
“我听说姐夫死了,特意好心赶来给他收尸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哪。”她眯了眯眼,“长姐,你真有办法,为了救一个罪人,不惜冒这样大的险,让他诈死啊。”
“鹿萍。”郝景时迈过一步,挡住她的视线,“派人杀你娘的人是我,不是她。”
“哦。”鹿萍捂着嘴邪佞地笑了几声,并不理会他,目光锐利地停顿在鹿芩捂着小腹的双手上。
她啧了一声,看穿道:“哎呦,长姐怎么小心翼翼的,肯定是有喜了吧?恭喜恭喜啊,这可是我的小外甥呢。”
“不过,可惜了,这郝家已经不是从前的郝家,郝氏的孩子,也是罪臣之子,可断断留不得呀。”
鹿芩慌了一瞬,手指逐渐攥住一片衣裳:“郝家是否有罪,你心里最清楚,你的心愿既已达成,又何必来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鹿萍重复起这四个字,露出一抹凶狠神色,“长姐,你弄错了,我不关心你这孩子是死是活,下旨降罪于郝氏的是皇上,可不是我。我呀,只不过是,来算该算的账——”
“当初你在宴饮上做局,害我和我娘被赶出鹿家,也口口声声说是为报仇。”
“怎么,你为你娘报仇就是正义,我为我娘报仇就是邪恶吗?”
听到她这番谬论,鹿芩嫌恶地皱起眉:“冠冕堂皇,我娘可曾害过你们一丝一毫?我又如何招惹过你们母女?你娘被赶出家门,是她应得的报应!她死不足惜!”
“你也死不足惜!”鹿萍被这话被刺激到,突然紧盯着她道,“鹿芩,我没有一日不恨你,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是备受冷眼的庶女,凭什么,我也是爹爹的女儿啊,凭什么爹爹只在意你!还有爹爹,若非他无情赶走我和我娘,我娘也不会死……我恨死你们了!还有你,郝景时!”
“娶我做妾室很丢人吗,你那么羞辱我……你派人杀了我娘……你对鹿芩还真是好的不得了啊!我本来做了那么完美的计划……都是你,你偏要在这个时候和鹿芩和离……你们都应该给我娘陪葬!”
鹿萍说着狂笑起来,面目狰狞,像发了疯野兽准备撕咬猎物。
笑着笑着,她又逐渐地平静下来,慢悠悠地将发丝别在耳后。
“长姐,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是不及我了,我现在是皇上的宠妃,我的夫君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而你,却过成这副惨样,还落在了我的手里,哈哈哈哈……”
“你说,若是爹爹知道他最宝贝的女儿被他最不在乎的女儿杀死了,他该多痛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到他那副样子,我就觉得痛快……”
“疯子。”鹿芩冷眼望着她,半个字也不想再多说。
鹿萍仍旧自顾自地笑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让郝景时攥紧了拳头:“那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她走?”
“怎样?”
鹿萍走近了几步,嗤笑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你求本宫呀。”
“只要你肯跪下来好好求本宫,本宫就考虑考虑放了你的心上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