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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芩睡在出嫁前的闺房中,鹿老爷特地拨了两个年长老成的嬷嬷照顾她。闺房一如既往的干净,看得出是日日都有人打扫。
鹿芩在府上住了两日,身心的疲惫让她吃不下睡不好,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以为瞒的很好,谁知这日用过晚膳,陆潘安忽然叫住她,邀她去院中的亭子里小坐。
二人一坐下,他便开门见山道:“我瞧你这两日不太对劲,阿妹,你……可是在郝家受了什么委屈?”
鹿芩心里诧异,但面色不改道:“陆兄何故这么说?”
“你回来的这样仓促,也不派个人提前知会一声,太古怪了。”陆潘安温声道,“况且,你有了身孕,郝少爷怎会放心你独自回来,好歹也派个下人陪着吧。你老实说,你们二人怎么了?”
陆潘安这般细心,让鹿芩不知如何作答。
她心头苦涩,又无人倾诉,属实憋得慌,现在陆潘安问起,她倒像抓住一根稻草,索性坦白了事实,将经过一五一十告诉陆潘安。
陆潘安听完,叹了口气,他本是好意想疏解鹿芩,哪料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乎他想象。
他宽慰了几句:“若是有难言之隐,总会漏出破绽,别担心,过两日鲁花兄弟要去一趟京城,正好让他问问郝少爷。”
怕她伤怀,他又转而说起她在意的衣铺。
“说来惭愧,我不擅做生意,你走以后,衣铺一直不太景气,如今你回来了,也好重新打理。”
鹿芩摇摇头,眼中带着淡淡愁绪:“衣稿……不必拿了,他的右手受了伤,一时半会儿画不了了。”
“话也不必问了,他的性子你岂会不知,他不愿说,谁也问不出什么。”
见她这般,陆潘安知道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便以忧思伤身为由,催着她回去休息了。
临走前,鹿芩特意又拜托陆潘安保守秘密,别让爹爹知道。
陆潘安答应帮她打掩护,鹿芩深知他为人,也信得过他,以为至少还能多瞒爹爹一阵子。
但没想到没过两日,此事就暴露了。
这天鹿芩毫不知情地从衣铺回来,见鹿老爷坐在堂中板着个脸,还以为他是在恼她不听话,非要跑去衣铺折腾,因此笑着上前缓和。
鹿老爷见她笑的没心没肺,一时间又气又无奈,忍不住指着她的额头质问起来。
“何时的事?”
“什么何时的事?”
鹿芩战术装傻,谁知鹿老爷忽然一抬手,将和离书和香囊拍在几案上。
“嬷嬷为你收拾床铺,在你枕下发现了这个。这香囊姑爷常戴,还有这和离书,也不是你的字迹吧,你还不跟爹爹交代实话吗?”
“他自打成亲那日起便对你多有怠慢,这些年更不用说,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不是不是……”
鹿芩赶紧摆摆手解释了一通,但鹿老爷仍旧气愤,当即出门要去郝家讨个说法。
“无论有何难处,他也不该抛妻弃子,实在混账!爹爹必须去郝家说个明白,若郝家不给个交代,就别想让这孩子认祖归宗!”
鹿老爷说完带了人便走,鹿芩拦不住,只能忐忑地等着。
好在没一刻钟,鹿老爷就回来了,说郝老爷和老夫人进宫去贺小皇子诞辰,不在府上,他改日再去找。
鹿芩松了口气,没多想此事,劝了句息怒,赶紧灰溜溜拿走和离书和香囊地回房里去了。
……
鹿老爷为讨说法,连着去了四次郝府,但都得到老爷和老夫人未归的消息。
他回来时直犯嘀咕,鹿芩听了,也开始觉得奇怪,毕竟这个时辰,宫门已经下钥了。
她劝爹爹先歇下,明日再说,转头回了房,却想到前日写给菱儿的信件没得到回复。
鹿芩有种不好的预感,煎熬过一夜后,赶忙托鲁花去京城打探消息。
她心不在焉地前去衣铺,却见有一群官府的人守在门前,说要查封此处。
鹿芩十分不解:“各位大人且慢,我们这铺子手续齐全,是正经买卖,能否明白告知为何查封?”
为首的没好气道:“上头有令,郝氏全族抄家流放,这衣铺写的是郝家少爷的名,自然也要查封,你难道还不服?”
抄家……流放?
鹿芩脊背僵直了一下,脑中随之响起“嗡”的一声,像断了无数根弦。
她好半天才消化掉这句话,大骇道:“为何流放,你们是否弄错了?”
“这我哪知道,一边去,别妨碍我们办事,否则连你也一起带走!”
一群人说罢,进去将所有下人都轰了出来,望着陆陆续续苦起脸走出的下人,鹿芩呆立在原地,乍然间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了。
郝景时无情地要她走……郝老爷和老夫人入宫未归……菱儿没有给她回信……郝氏流放……
鹿芩越想越觉得喉头一紧,她迫切想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一路小跑回府中。
鲁花刚好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与她在府前一条路口相碰,他跳下马,粗声大气地嚷道:“大哥,二哥好像出事了,我瞧见衣铺上被贴了封条,郝府里也全是官府的人,压根没见二哥人影啊!”
听到这话,鹿芩再也承受不住打击,捂着心口干呕了起来。
真相是揭开了,她心里的刺却没有消失,反而扎的更深了。
她看过电视剧里的情节,流放,名义上是变成千古罪人,前往边疆受苦,实际上,是死的体面些罢了。
流放的路途无比遥远,随时随地都有危险,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那她怎么办。
郝氏突然获罪,她甚至不知缘故,又还能做什么……
鹿芩脑子混乱成一团,心口胀痛到难以喘息,连同小腹也痉挛起来。
她无助的眼泪在眼里打转。
“夫君,怎么办,我连你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我该向谁去问你的生死……”
“难道这一别,竟是永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