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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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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诧异地回过头与她对望:“什么?”

见他回头,鹿芩哽咽起来:“郝景时,我有孕了,我本想在晚膳的时候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她说着慢慢朝他走去,执起他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脉上。

确实是喜脉的征兆,郝景时瞳孔放大,明显无措起来,指尖抖了一抖。

“一个多月,你肯定诊的出来。”鹿芩带着又哭又笑的腔调道,“我不信你对我没了情意,我也不想以后再知道真相,和离可以,好好告诉我发生了何事,别让我糊涂,行不行……”

“我……”郝景时抽回手,眼眶也倏地红了起来。

他们的孩子竟这样没福气,在最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他很动摇,很想告诉她,他马上就要入宫,或许有去无回,此生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还想说,他之前从不信什么来世,此刻,却盼着真能有来世,因为今生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实在是太短暂了。

挣扎半晌,郝景时还是艰难地咽了咽:“抱歉,是我辜负了你……你有孕受不得刺激,也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欠你的,来世定会还。”

鹿芩闻言,垂头望着那只荷包,吸了吸鼻子。

今生还那样长,他却说起来世。

她想不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让他连孩子都不在乎。

“我明白了。”鹿芩不再逼问,缓缓地闭上眼睛。

“夫君既然有自己的道理,不说也罢了,我也不愿意让你为难。夜深了,说话难免冲动,你我都冷静冷静吧。”

“若明早夫君仍执意如此,我便不再强求。到时如你所愿,我们一别两宽,再不相见。”

听到“再不相见”,郝景时终是没忍住抬了眼,深深地看着鹿芩。

鹿芩没有歇斯底里地指责,没有刨根问底,也没有苦苦纠缠,只是默默将和离书和香囊塞进怀中。

他眼眶发酸,想将她的模样好好装进心底,这样或许来世再见时,他还能认出她的样子。

“怎么,干嘛这样看着我。”

被他盯了一会儿后,鹿芩逞强地笑道,“要反悔得尽快,否则孩子就认别人做爹了。”

“孩子……”郝景时张张口,吐字干瘪,顾左右而言他,“孩子不必随郝姓。”

“……”

鹿芩一时间哑口无言,接着又听见他道。

“若你想另寻他人托付,就说是小爷重伤残疾,自暴自弃,日日与你闹不和,免得旁人揣测,耽误、耽误你再嫁。若你嫌孩子累赘,小爷便为你配一副汤药,免得你痛苦……”

听到再嫁两个字,鹿芩苦涩地干笑了一声,隔着一层衣裳,怀中的香囊开始硌得慌。

“原来你连这个都想周全了。”她负气地说道,“好,你放心,我会好好抚养孩子长大。”

“若是女儿,我就告诉她,不要嫁她爹这样的男人。”

“若是儿子,我便告诉他,不要像他爹一样混蛋。”

说完,她再也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快步夺门离去,离开时,跌跌撞撞地碰上他的肩膀。

郝景时的身子重重朝后一甩,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抱紧她,但摸了个空。

面前飘过一道冷香,他立在原地,颤声道了句好,气息将属于她的痕迹吹散。

不知她是否听见,但道别完,他心里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好,你和孩子,好好的。”

……

大步地逃回寝室后,鹿芩跌坐在软榻上,深吸一口气,忍住干呕的冲动。

早在老人算出那一卦时,她便惴惴不安地设想过失去郝景时的场景,又强行地将坏念头压制下去。

时至今日她才懂得,原来和朝夕相伴的爱人分离是这般痛苦,可谓心如刀绞,比她想的还要痛上百倍。

豆大的泪珠落下来,鹿芩抓着胸口,无意摸到从怀中的那只香囊。

她顺手掏出,对着愣怔片刻,恍惚想起……

“我的愿望是——无论我做什么,夫君都要信我护我,好不好?”

“这个算盘打得倒好,意思便是你就算捅破了天,小爷也得做回女娲,帮你填上窟窿。”

“正是。作为回报,我也帮夫君实现一个愿望,如何?”

“那小爷要好好想想……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这样,你用白纸黑字写下来。等来日我有了愿望,便找你来实现。”

“还真要上了,难道不应该许愿和我永世不分开吗?”

“说这些虚话有何用。你生是小爷的人,死是小爷的鬼,自然是永世不分开,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小爷也有的是办法将你找回来。”

她又想起……

“夫君倒还越活越年轻了,如今竟像小孩儿似的,这样在意一张纸。”

“你最爱耍赖,小爷若不存好这纸,便没地方说理,最后又捞不到好。”

“夫君这么担心,我便抄上一百遍得了,你拿去给每件衣裳都塞一张,连同床头,几案上,花瓶底下都放上,行了吧。”

“那多麻烦。不如,你再绣一只香囊给小爷,小爷将这纸放在香囊里,便万无一失。”

“好,我回去慢慢绣出来,这次绣成一对儿,一人一只。”

……鹿芩被重重落下的泪珠引出思绪。

回想这些年,郝景时一直待她如初,他性子倔强,总是会固执己见,在感情上亦是如此,若说他突然变心,她倒也不信。

她太了解他,他做事硬气,心却是软的。

当初被她哄骗,他那样恼怒,都没有决绝地拿出和离书。

如此说来,他今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

鹿芩逐渐将香囊攥到变形,流着流着泪,忽然冷静地明白过来,郝景时定是被逼到了绝路。

在他眼里,两人到了非分开不可的地步。

或许是有什么人威胁他,又或许,有什么事必须牺牲一人,而他选择保住她。

“到底什么事,死活不肯告诉我。”

鹿芩想不通,直勾勾地盯着烛台喃喃。

这时候菱儿不明所以地走了进来,见她神色异样,拘谨地站住了。

“夫人,还不用晚膳吗,饭菜都要凉了……哦,奴婢方才见少爷出去了,说是让您先吃,不必等他。”

鹿芩回过神,平静道:“我身子不适,不想出去了,你盛出一些来送到屋里,其余的给夫君留着吧。”

菱儿道了声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出门照做。

她将饭菜端进屋中,一一摆好,鹿芩早就没了胃口,但为了腹中的孩子,还是忍下喉间阵阵翻涌的涩意,勉强咽完一碗饭。

碗筷搁下时,发出极清脆的一声,鹿芩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菱儿回来收拾着碗筷,见状垂眼低声道:“奴婢瞧着您脸色不大好,要不奴婢去寻少爷回来吧,或是找个郎中瞧瞧。”

“不必了。”鹿芩道,“你去仔细问问府里的人,今日可有人什么来过府上没有。”

菱儿道:“是,奴婢这就去。”

菱儿去问了半晌回来,告诉鹿芩,今日有两个宫里的人来过,他们分别和郝景时说了一会儿话,至于说了什么,下人们一概不知。

鹿芩点了点头,打发了她,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望着被夜色浸透的窗纸。

宫里的人吗。

皇上,宜妃,贵妃,方嫔,平藩王,郡主?

又或者是,巡抚,其他官员?……

鹿芩对着混沌的灰黑出神,直到烛火熄灭,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回到空荡荡的床上。

她知道郝景时今晚不会回寝室和她睡,她注定要守着空房,熬着情绪,一夜难眠。

她困倦地裹上衾被,睁着眼盯着床顶,躺在偌大的床榻上,恍惚间像回到了成亲那夜。

同样的满室寂静,同样在夜色里。

鹿芩自嘲地笑笑。

郝景时又将她一个人丢下了,彻夜未归,和当年一样的混蛋做派。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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