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像昏暗中的一面镜子,隐隐约约可见其中照映出她模糊的影子,鹿芩心头颤了颤,将被子甩过去,分了他一半,朝他那边靠了靠。
“自然是要温柔点的,毕竟有夫君这样的暴脾气爹,孩子已经够惨了。”
郝景时听后眼睛瞟了瞟,像在幻想那般场景似的,唇一动,笑了。
笑完,他又像从梦里醒来一般黯了神色,放下那只撑着脸颊的手,平躺下去,盖上了被子。
“不说这个了,睡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鹿芩侧过头,见他闭上了眼睛,便朝他那边挪了挪。
她何尝不懂郝景时的心思。
“夫君,其实……”
鹿芩垂下眼,两手抱了他的胳膊,依偎着他。
她说话时唇贴在他肩头,喷的热乎乎的,郝景时顺手摸摸她的脸颊,听到她说。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避子汤了。”
她声音极轻,像在雪里飘落的一根羽毛,郝景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子睁开了眼。
“什么?”
“我说……我…… ”鹿芩昂头看着他,又觉得有些难为情了,开始往被窝里缩。
“我知道你盼着有一个孩子。我从前不盼,也恐惧,但现在我不怕了。”
说罢,又郑重地重复一遍,“夫君,若是与你,我便不怕了。”
“……”郝景时终于听清,不敢置信地翻了个身。
他面对着她,激动到话只笨拙地说了半截:“真,真的吗……你……”
鹿芩朝着他轻点头,温柔但也坚决。
“真的,夫君。”
她按捺不住心头的冲动,又对他说,“其实,算卦老人曾说,我与你的缘分牵扯三世。”
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结结巴巴道,“若是有来生,我还,还想嫁你。”
郝景时听后,愣着与她对视,重复着她的话,几乎忘了呼吸。
“来,来生……”
上一次这样直白地袒露心意,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她像小猫一样伏在他胸口,软软地对他说,景时,我喜欢你。
今日这番话,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读懂她其实是在说,我爱你。
“来生自,自然是要嫁小爷。”郝景时磕磕绊绊地说完,难得飞红了脸,一如少年时,“否则还想嫁谁……”
鹿芩被他那样子逗笑了,点点头:“夫君说的是。”
除了你,再不会动心于他人。
说过体己话,两人靠着彼此无言,酝酿着睡意。
半晌,郝景时方才冲上头的情绪消散下去,慢慢由鹿芩的话想到老人所言的薄命,睡意瞬间消散。
因为这一句话,他将能想到的意外都想了一遍,将能做的防范也都做了一遍。
可刚刚的对话让他又想到,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她素来体弱,岂不是在为他冒险。
“罢了。”郝景时将鹿芩抱的更紧了些,“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
鹿芩的脸一下子紧贴着他的胸膛,刚要入梦的意识,又被他这么一句话给拉了出来。
她眨了眨睡眼,反应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后,心中不免觉得疑惑。
郝景时这话里有种浓浓的焦虑,上次也是如此,他最近好像在畏惧什么,她从没见过他这般怕谁。
她含糊道:“夫君是在担心老人所说的子嗣缘薄吗?”
“不是。”郝景时将头埋在她发间,并未直接作答,“快睡吧,总之,你好好的便是。”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鹿芩听出他的焦虑是来源于她,便安抚地揽住他的腰,“夫君晚安。”
“好。”
郝景时应了一声,但手上却一直紧绷着力气,他不停用一手揉搓着她的一缕头发,似乎难以入睡。
鹿芩察觉到他的反常,便开始碎碎念念地说着话,缓和他的情绪。
“过几日夫君画完衣稿,咱们便上新孩童穿的衣裳,囡囡盼了好久了,她一定喜欢。”
“嗯。”
“忙完这一阵呢,我们就去看看这京城的山水,听说这里的山非常高,要爬一天一夜,不过夫君身体健壮,背着我上山应该也不在话下。”
“嗯。”
“对了,这几日天气暖和了些,我还想和夫君一起去踏春,放风筝,得了空,再回去看看父亲母亲,还有家中那些兄弟们……”
鹿芩轻轻地说着,半晌后,郝景时慢慢松了力气,在她耳畔均匀地呼吸着。
她昂起头,看见他睫毛垂下,宛如婴儿单纯般睡颜,便安心地依偎着他,也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