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婆子一声吼,震得纪家所有房门都开了。
二房的金玉香赶紧穿好衣服跑到厨房东张西问:“出什么事了娘?”
每回轮到金玉香做饭的时候,她总会意外睡过头。
放在平常,李老婆子早开始骂她这个惯爱偷懒的二儿媳妇。
然而此刻,橱柜里不翼而飞的精米抢占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整整五斤上好的精米啊,她攒了许久才有这么些,正想着等下让老三给他弟弟送去。
李老婆子紧抿薄唇,目光刻薄的在老二家的脸上来回扫荡。
金玉香瞥见婆婆身后的空橱柜,她一直知道那里装着不少‘宝贝’,平日里很少打开,只有在外读书的小叔子回家小住时婆婆才会动这个橱柜。
只是现在橱柜居然空了!
金玉香后知后觉:“娘,家里进贼了?”
“可不是我拿的啊娘!”金玉香又赶紧否认。
就算她有心也没胆啊。
整个山前村,谁不知道她有个厉害婆婆。
敢染指她的东西,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丢了什么啊这是?”不管对方信没信,金玉香八卦的心还是没忍住。
“五斤大米。”李老婆子咬牙切齿。
金玉香闻言,暗地里撇撇嘴,肯定又是给小叔子留的。
可怜她一双儿女,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家里一碗白粥。
“干什么大早上在这嚷嚷。”能这么和婆婆说话的也就是她那个同样不好惹的公公了。
金玉香回头,果然见到一个披着麻布外衣、满脸精明的公公从西屋走出。
“家里丢了五斤大米。”李老婆子强调,“可其他东西都在。”
说明那贼就是冲着五斤大米去的。
李老婆子扫了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说:“要是让我发现是谁干的,非抽了他的皮不可!”
纪家老二纪二海靠着门打着哈欠道:“娘你怎么回回都要抽人皮,万一是老四半夜回来拿的呢?娘也抽?”
“闭嘴吧你,以为溪业是你?”李老婆子一脸嫌弃。
“单丢了那五斤大米?”纪老头皱眉。
“是啊,我还单独上了锁。”李老婆子气道,“锁没被撬过,钥匙一直都挂我裤腰带上。”
为了防家里大大小小的馋鬼,李老婆子解手的时候都不会取下钥匙。
“你是不是上回用过之后放别处去了。”纪老头问。
“没有。”李老婆子肯定,而且她刚刚已经把整个厨房都翻了一遍。
家里又不大,厨房更是一眼能望尽的地方,她连捆好的柴都解开找了。
“老二家的,是不是你拿的!”李老婆子眯眼想了想,她这个二儿媳又懒又馋,平日家里有点吃的就喜欢抢。
连亲侄子剩下的一口糕点都要哄骗。
金玉香还没说什么,纪二海身子猛地站直跨步过来道:“娘什么意思,是认定大米是我们二房拿的了?”
“家里除了她,还有谁嘴这么馋?连小叔子的口粮都不放过!”李老婆子打定主意认定了是金玉香。
“我媳妇儿嘴馋?”纪二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脸嘲讽,“这个家到底谁嘴最馋,娘难道真不知道?”
“一家子粗茶淡饭勒紧裤腰带供他读书,结果进城才几日,就要顿顿细粮养着。”
平日里没什么正经人样的纪二海此刻腰背直挺站直李老婆子跟前。
“不仅耗尽了亲大哥的命,连亲侄子都不放过。”
“闭嘴!胡咧咧什么!”纪老头打断他的话,“老大是病死,满金是意外,往老四身上扯什么扯!”
纪老头狠狠拧了纪老二一眼,最后扭头看向窝在厨房里的搅事精,重声重气,“还不做饭!一会儿不下地了?”
金玉香当即扭身进厨房,重重翻了个白眼。
几乎一瞬,纪二海也恢复了之前没事人一样,吹着口哨,脚步浪荡着回屋。
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有过。
李老婆子不甘心地敲敲打打,丢了粮食,她哪还有心情拿东西做饭。
挑挑拣拣拿了几个歪三扭四的红薯并一碗杂面给老二家的:“就这些,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金玉香瞥了一眼,很是无语,一家十二口人大早上就吃这点,等会儿怕是还没走到地里人就得饿晕。
李老婆子一走,金玉香当即也敲敲打打地发泄自己的不满。
嘴里还不停嘀咕,一大把年纪,重孙女都有了还把持着一家不放手。
唉,金玉香望着灶膛里燃起的火苗,也不知道他们二房什么时候能分出去。
厨房的声歇了,一直猫在房门后没出去的孙芳赶紧关门回屋,丈夫和几个儿女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娘/奶丢了啥?”
孙芳细声细语:“好像是给小叔子留的精粮不见了。”
纪老三一听,眼底划过不知名的情绪,嘴上却道:“四弟读书费脑,多吃点细粮应该的。”
孙芳心底哼了一声,瞥了眼三个女儿,目光最终落向老二。
她轻轻眨了下眼道:“秋丫,去厨房给你二婶帮忙,多大了还睡懒觉。”
“哦。”一向话少且存在感很低的纪满秋低着脑袋,脚步无声地走出去。
三妹纪满彤瞧着二姐离开的身影,当即挎过孙芳的手臂,小声撒娇:“娘,我今日身体不舒服,喂鸡的活能不能让二姐去啊。”
“身子不舒服就在屋里休息,少出去晃荡,否则让你奶瞧见又要说你。”几乎没有犹豫,孙芳就道,“等下我去和你二姐说。”
早早起来已经洗了一家人衣服回来的纪满翠听到自家娘和三妹的话,当即推门进来道:“娘,彤丫已经不小了,喂鸡又不是重活,别什么都推给二妹。”
“她是姐姐,帮妹妹做点事怎么了。”孙芳满不在意,“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满铁黏彤丫黏的紧,一会儿看不到就要闹。”
孙芳连生了两胎女娃才有了老三老四这对龙凤胎,让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她在四邻乡亲们跟前狠狠出了一场风头。
见劝娘无望,纪满翠看向一直不吭声的爹道:“爹,你也这样认为?”
纪老三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儿子,这是他唯一的儿子。
回头,眼神犹豫道:“秋丫是你妹妹,满铁也是你弟弟啊翠娘。”
……
一大早被冤枉偷粮,金玉香哪还有什么心情煮饭,几个红薯洗洗切切随便煮了一大锅红薯杂面疙瘩。
什么调料都没放。
油盐都在柜子里锁着呢。
她可没钥匙。
很快灶台上围了一圈土陶碗装的面疙瘩汤,其中四碗略稠,金玉香递了一碗给闷声不吭过来帮自己烧火的纪满秋。
“赶紧喝了,今天可没刷锅水留给你。”金玉香刻薄道。
也不等对方反应,自己用木托盘端着三碗面疙瘩回自己屋。
纪二海早在门口等着接应。
金玉香自然地递过托盘问:“儿子呢?”
提起这事纪二海就生气:“别说了,臭小子昨儿午后就没再见到人。”
金玉香:“不会是去他姐夫家了吧?”
纪二海和金玉香只有一女一儿,女儿前两年嫁人了,去年年底给他俩生了个大外孙。
许的是隔壁石头村的一户郑姓人家的独子。
“此事先不定,我怀疑娘那五斤大米就是你儿子偷走的。”纪二海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