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从中分辨出，有一个是我爸的。

“进屋需要换鞋吗？”我和姑姑走到门口，这话我本问得是我姑。

但我这不合时宜的问话声响得很突兀，就像触及到了某种特定开关，正在屋内聊天的二人突然戛然而止，纷纷将头转了过来。

一个寸头中年人开口笑道：“不用换，不用换，这地好几天没扫了，不用担心怕踩脏，你可以随便踩。你就是小枫吧？快进来坐这边。”

他笑声爽朗，非常热情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待他将我安排妥当后，又侧头看向我爸。“这是你家老大？还是老二？”

这时我爸已经端起了酒杯，听到这个问题他将酒杯放到了桌上，才道：“这是我家老大，老二在外省，还没回来。”

说完，我爸看着我，不悦的道：“小枫，你怎么不知道叫人，跟你说话的这人是你伯伯，那边沙发上坐着的你要叫伯公。”

“伯伯好，伯公好。”我匆匆向两个长辈问好。

在他们的只言片语对话中，我得知这个伯伯是老家那边的。

为了不显得那么没礼貌，我在说伯伯好时，就偷偷多看了他几眼。

说真的，我不敢说我的记忆力能有多好，但最起码能达到老家那边的人，见到了都会有一点儿印象。

我看着伯伯这张陌生的脸搜肠刮肚、苦思冥想，想了半晌还是一点儿有关他的记忆也没有。

虽说这个伯伯我从未见过，但他爹，也就是我要叫伯公的人，还真见过。

这时候的伯公比小时候我见到他时，苍老了很多。

“都快过年了，你家老二要回来过年吗？”伯伯边问边起身走向饮水机，他从饮水机旁边的一个纸箱内拿了一个一次性的杯子出来。

“应该回吧！”爸爸的回答，伯伯并未听出有何异常。

他拿着杯子走回桌前，就往里面倒酒。

待杯子装满，就递到了我的面前，递过来的不只是一杯酒，还有一双筷子。

“年轻人一杯白的，应该没问题吧？”

我看着身前满满一杯的白酒，微微一愣。就我这一瓶啤酒就头晕的体质，哪能喝完这杯白的。

不等我开口婉拒，爸爸就在一旁解围道：“老哥，他不喝酒，是一点儿酒也不沾。”

听到我不喝酒，伯伯差异的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非常短暂，要不是正好被我看到，还真发现不了。

“不喝酒的话，那吃菜，多吃菜。”伯伯话语中有些尴尬。说完，他下意识的夹了一块卤肉放嘴里。

接下来，伯伯他们又继续刚刚被我打断的话题，姑姑坐在旁边，时不时能说上两句。

至于我嘛！我就像个不会花言巧语的陪酒客，尴尬的坐在这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等他们将愉快的往事回忆完，伯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他先发了一支给我爸，然后又递了一支在我面前。

“我不抽烟，谢谢！”因为不抽烟这个美德，我还得到了凌艳雪的夸奖，当伯伯递烟过来的时候，我急忙摆手拒绝。

听到我不抽烟，伯伯欣赏地看了我一眼。“哟！老弟，你家老大学得不错嘛！烟酒都不沾，不像我家那个兔崽子，他不只抽烟、喝酒、还泡吧，现在还学会了不着家，都出去好几天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鬼混。”

像这种贬低自家孩子，抬高别人家孩子的话语，我爸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尴尬一笑，将手中的香烟叼嘴里后点燃，吸了起来。

没人搭话，伯伯也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他继续道：“小枫，我听你爸说，你之前在搞装修？”

“嗯…”搞装修对我来说算段黑历史，那段时间在上面不只没挣到钱，连退出时，也退得灰溜溜。

虽然这是段我不愿意回想的往事，但长辈问起，我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见我点头，伯伯接着道：“我这套房子在我装修的时候没什么钱，所以就随便搞了一下。等将来你老表结婚的时候，肯定是要从新装的，到时候你有空的话，过来帮我做点木工活好不好？”

“还说什么有空没空，就凭咱们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只需你的一句话，我就让他过来给你装。”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爸爸就在一旁大包大揽。

“话不能这样讲，不能因为我的事耽误到孩子。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过来帮我装，该多少，我就给多少。”

“哥，咱们之间的关系你跟我谈钱，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又不是多久的活，到时候挤时间都会让他过来帮你装。”

“到时候再说吧！我这房子要装也不是近期的事。”伯伯显然不想在钱上面，继续跟我爸讨论下去。

他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对我说：“小枫，要不你来帮我看看，我这房子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说完，他就带着我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在伯伯的带领下，除了厕所，我们都去走上一圈，连卧室也没有放过。

在转的过程中，我也给了几个建设性的意见。

比如在客厅内吊几个花里胡哨造型的顶，又比如做个电视背景墙之类的。

伯伯这房子的确是简装，简单到就贴了瓷砖和刷大白。

他带着我转这一圈，我觉得是伯伯在考验我的专业性。

我的技艺具体有没有达到他心中的及格线，我不清楚。因为回到桌前的他，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他们大约又聊了十来分钟，姑姑开口了。

“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还有一段路程，要不今天就聊到这里？”她是看着伯伯说的。

“妹，别慌嘛！等吃了晚饭再走，反正你们也是开车过来的，再晚也不怕没车。”

“晚饭就不吃了，这不才刚放碗嘛！”话到此处姑姑就不往下说了，她只是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

“这才哪到哪？就一些下酒菜而已，这些能吃饱啊？等会儿晚点我们下去吃火锅，吃完火锅你们再走。”

“哥，晚饭我们真不吃了，我回家还有事，下次吧！下次再来吃。”

其实当别人拿出“有事”二字当借口时，就不应该再挽留了。因为这二字说出口，就证明人家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们这边总是有些人拎不清，当他们听到这两个字后，还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追问别人到底是什么事，非要逼着人家说出个子丑寅卯出来，不然不让走。

还好，伯伯不是这样的人。

“那行吧！既然你有事，那我就不挽留你了，若以后你们经过我家楼下，一定要上来坐坐。”

“一定的，一定的。”姑姑连忙答应。

“哥，等我那边房子装修好了，咱们两家就离得近了，到时候一定要长走动。”爸爸也在一旁说到。

“那必须的，新房开火记得通知我一下，到时候我一定到场。”

“肯定会通知的，到时候你不来都不行。”爸爸用玩笑似的语气说到，说完，两人都笑了。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寒暄，很快我们就来到了电梯口。

来到电梯口的伯伯抢先一步帮我们按了电梯，按完电梯的伯伯并没有转身回屋，而是就站在过道里陪我爸聊天，直到将我们送上电梯，才看到他转身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