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次纪从南的眼睛是睁开的,但一看就知道没醒,眼神完全不聚焦。
这样病弱的他,她从来没见过,心里面五味杂陈。他这么强大,她不该心疼他。但是这样的他看着就让人母性大发。
等她端着碗粥坐在床前,才意识到自己母性大发的有点过头了。
纪从南还处于高烧中,脸上有一抹红,看人的眼睛半天不转一下,没了平时的凛冽,但也不是柔软无力,更像只倔强的流浪狗看着排骨,有种势在必得的弱小感。
见他要自己爬起来,她压住他的肩膀,没想到一下他就倒了。
陷在枕头间看着她,似乎是生气了。
乔立夏压下心里的笑意,告诫自己不能欺负病人。
“你不用坐起来,我喂你好了。”她指着针头,“喏,会碰到针头的,不要动。”
纪从南没有回应,但是也没再强行爬起来了。
他闭了闭眼睛,过了几分钟才睁开,大约是刚才的动作让他感到头晕了。
乔立夏摸了下他的头,还是烫的。
从手向下是他的眼睛,但她没敢看,怕太靠近,自己更加忍不住心疼。
她现在对彼此的定义非常明确,就是一个一年期的合作关系,所以最好没有亲密行为,也不要有过激的情感,免得伤人伤己。
她吹了一下勺子里的粥,感觉温度刚好的时候,送到纪从南嘴边。他睁着眼睛,眼神不知道又涣散到哪里,一直没张嘴。
过了一会,才喝了一口。
喝完就闭上了眼睛。
“你想睡觉了吗?”
纪从南嗯了一声。
乔立夏本来打算把粥碗放下,让医生来再看一下他的情况。就听到“咕咕……”,谁的肚子饿了。
她看着闭着眼睛的纪从南,忽然笑了。
“不想让我喂可以直说……”
纪从南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她看着他手上扎的针,一层层白色胶带覆盖在上面,露出来的管子输送着透明的药品。
“我让管家安排人过来。”
纪从南没有回答,看上去好像睡着了。只有蜷曲的手指暴露了他其实听到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感觉到有一点阻力,回头一看,棉麻的裙子突然被扯了一点点在他的指间。
她再看纪从南,他闭着眼睛,忽然睁开,有一点泪光从里面溢出来。
这泪水仿佛炸药,在她的心里翻起了海啸。
她看着那滴眼泪从眼眶划过脸颊,还没反应过来,手就上前擦掉他的泪,等她意识到赶紧把手拿回来了。
纪从南什么也没说。
后面喂他,他都一口一口慢慢吃了,乖巧得如同她的猫。
外面的月亮是残缺的。
空气潮湿清新,乔立夏拉上阳台的门,抱起已经有点重量的喵喵叫,摸它的头和耳朵,它挣扎着不让抱,但是一会儿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放下喵喵叫,就见它睁开眯着的眼睛,撇了她一眼,好像有点生气似的跑到一边,开始舔毛。
总觉得这傲娇的样子和纪从南有点像。
她开门往纪从南的房间走。
从看到那滴泪开始,她就觉得想要照顾一下他。
其实管家安排了人,但是她还是坚持把照顾他的活揽了过来。
每隔一段时间去看一下他的状态,纪从南的脸红红的,嘴唇有点反光,她摸上去,能感觉到烫烫的。
他房间本来空荡荡的,她端的热水就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碰到旁边的闹钟,总觉得闹钟有点和这个房间不搭。
而且看着很眼熟。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也卖过这种类型的闹钟,但是完全不同的颜色,是那种粉粉的颜色。
以前有个综艺分析过,人喜欢的颜色和他的性格也是很相关的。喜欢这种黑白灰颜色的人一般内心坚强,心智坚定,不为外物所动。
她把碰倒的黑白闹钟扶好,把毛巾从热水里面捞出来,热水让毛巾变得温软,冒着热气,在这个夏天的夜晚,她感觉有点冒汗。
她用热毛巾轻轻擦他的额头、眼睛、嘴巴、下巴,还有手指。
他的手指很长,捏着云子时犹如古时的棋神。
她上大学时看到过一次。也就那一次,她就喜欢上他了。从此无法自拔,控制不住想靠近。
而现在他们这样近,她却明白彼此永远不是一路人。
输液在他手背上留了一些伤口,凑近才能看见,在血管上,像不小心被水笔戳了留下的痕迹。
她小心的点了点那个痕迹。
拖着下巴看着他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有点发干的嘴唇。
他好像很习惯自立,不习惯被照顾。
就算生病了,睡觉也是端正的姿势。
……
“我喜欢你。”
……
他说喜欢她的场景在脑海中显现。
胡乱的想法不断冒出来,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冒失,所幸没人看见。
突然,纪从南动了一下,他眉头紧皱,好像被睡梦中的东西惊到。
她抚摸他的头,想要安抚他,但他却挣扎起来。
她凑近了,听到他嘴里呢喃着:“猫……”
“没有猫,没有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