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很大,很空。
全景类的花园展厅,每个小隔间,都展出着不同风格的设计,能看出创作者的野心和才华。个人展很小众,来的都是很喜欢设计师的粉丝。
乔立夏从一个隔间钻到另一个隔间。
一边看一边拍照记录各种细节。
纪从南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非常青春靓丽。
他自己好像从来没感受过青春。
但是此刻,他感受到了那种美好,在女孩眼角眉梢的喜悦里。
他很少看这种文艺类的展览,只会让鉴赏师按时购入具有投资价值的艺术品,慢慢欣赏艺术品的时光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他不欣赏,也不勾勒,他只在数字的世界里活着,每天的目标是让股价更高,让利润率更大。
从学生时期就是这样。
爷爷对他的教育是弱肉强食,赢家通吃。如果他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就会被抛弃。
偏偏他不费力就做到了最好。
很长一段时间,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一堆数字,达到什么样的目标,做到什么样的事情,享受最高档的物质,永远不为金钱发愁。
但是他从未感受过青春。
直到大学,一个女生推开他们班级的门,莽撞地撞在他的视野里。
那一瞬间,好像一切都有了颜色,丰富的触感,嗅觉。冲击着他。
让他极其不适应。
失控。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失控。
他还不够强大,他需要去解决的问题太多了,不允许他分心。
所以失控是绝对不允许的。
就算少女磨破的脚那么刺眼,就算他面对她貌似虚荣的告白也心跳过快。
他也不能允许自己为此脱离规划好的轨道。
现在这种感觉再次强烈的回来了。
乔立夏在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瞬间,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跟随着她穿过人群,乔立夏拍够了照片,忽然好像想起他,回头张望。
看到他就在不远处,她冲他招手,露出比朝阳还灿烂的笑容,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纪从南在人群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他清醒着沉沦。
乔立夏看着人群中的纪从南,他很高,站那里有中独特的气质,不自知的帅气,旁边的女生走过都要回头偷偷看他,就像大学的自己。但是她现在已经知道有些人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她跟他招手,没想到他也向她招手,露出了笑容。
他真的很少笑。
在她最喜欢的花园设计旁边,站着她最喜欢的人,他笑的很温柔。
她在心里感受着幸福。
即使有一天要离开,这一刻的幸福是真实的。
管家从爷爷辈就已经在纪家工作,他自己也在这里工作了10年。
他从自己的房间,能看到纪家别墅的大门。
除非必要,纪从南不会自己开车,也绝对不会有私人出行。
在他看来,小纪总也许比纪爷爷对掌控一切更加执着。
有些规矩纪老爷子只不过嘴上说说,但是纪从南从不会嘴上说说,他所有的命令都是直接实施,他就想一台机器,没有恐惧,没有疲惫。
所以纪从南的日程上没有开车带着小姑娘去看展这一选项。
外面又开始有一些雨。
窗户外面看到一些光亮,是汽车车灯。
他看到纪从南和夫人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向光亮的地方,打着伞,贴着很近,几乎像一个人一样。
乔立夏想要尽量和纪从南保持距离。
一把伞的空间太小,无从保持距离。
他们的手臂碰到一起。
纪从南闻到乔立夏身上的香味。他低头看见少女白皙的脖子,那种让人心安的香味忽然让他的心跳的过快了。
晚上看完展,回来的路上有一片湖,纪从南把车停在湖边,打开车顶,能看到深蓝色天空。
风吹起她的秀发,就是这样的香味。
他想起她和张言相视而笑的样子。
手机里面的照片上,没有了张言,只有乔立夏笑的很开心。
“你答应他了吗。”
在漫天的星光下,他听到自己问出声。
“什么?”
他看了一眼乔立夏:“张言。”
她在数天上的星星,听到张言的名字,眯了眯眼睛,好像有点困惑的样子。
“答应什么……你说告白吗?我拒绝了。”她今天似乎很开心,眼睛里也有星光闪烁。
“嗯。”他很想她问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件事,又不想她问自己。
乔立夏再开口却不是问他,而是用一种疏远的尊敬的诚恳的态度,说谢谢他带她来看展。他忽然就觉得听到她拒绝了告白的开心一下子就消失了,只剩下胸口空落落的风。
他们终于到家,搂着她穿过大雨的小路实在太短,他收了伞,跟着她上楼,在她关门之前抵住了门。
“嗯?”她的表情又变得困惑。
“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嘴巴张开,眼睛眨啊眨的,睫毛仿佛芭比娃娃,一扇一扇落在他空落落的心口。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