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恙貌似并没有注意到曲凌寒在说什么,他大声指挥着身前挤成一团的流民。
“大家先安静些,听我讲。”
“此次大旱,实惟突然,虽避之不及,但我等定尽全力,给大家安定。”
“所有人,都可以去我裴府门口领救济粮。并且...”
他说话时很从容,周遭与他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裴无恙的五官很柔和,总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就像这次一样。
流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整齐的。
“多谢贵人。”
裴无恙看向秦杭说道。
“往来流民实在多,护好你家侧夫人。”
接着又走向曲凌寒面前,
“凌寒,我如今只是校尉,不是什么侯爷。”
曲凌寒讪讪的点头,“原是如此,是我唐突了。”
曲凌寒总觉得,裴无恙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不过此刻恐惧上身,她并没有太在意。
接下来一路上,曲凌寒和秦杭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想来应是裴无恙的人在暗中相助。
回到府内,曲凌寒快步走向正房,忙活了一天,实在想好好休息。
白晦不喜人扰,所以他俩的房间要绕过府内花园,走向最深处。
正当曲凌寒打算从小路绕花园时,忽然听到园内小声的叽叽喳喳。
“听说太子殿下管辖的一个州府府衙贪污,大雪冻死了牲畜和作物,流民没有东西吃,入了京城。”
一个婢女带着憎恶的声音说道。
“啊,那岂不是咱们侯爷又要跟着遭殃了。”
话中带着惋惜 。
“唉,那有什么办法。咱们侯爷虽说出生显贵,奈何是青楼女子所生,夫人难产而死,老爷厌恶咱们侯爷,给他取了那样一个名字。又去殉情。空留咱们侯爷一人在人世。”
微微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老爷为了娶那个青楼女子,早已和全家断了关系。好在皇上看侯爷可怜,把他接入宫去养,当了太子伴读,却是少不了替太子挨打。”
接着又有一个婢女的声音响起。
“不过要我说,皇上也不是真的疼爱咱们侯爷,想当年,侯爷才十五,就上战场,军功无数。如今侯爷才十九,尚且年轻有为。怎的才让咱们侯爷娶了这样一个家世衰落的侧夫人,听说她爹只是个队正。”
带着惋惜和不满的声音响起。
“天呐!九品芝麻官啊,要不然只是个侧夫人呢,我觉得咱们侯爷还是和华瑶公主最配了。”
“我觉得也是!”
两个人的声音都带了些不服气。
曲凌寒也很不服气。
好吧,再也不听墙角了。
这下好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能嫁给这样一个好歹有头有脸在史书上的人,曲凌寒一直以为,怎么着自己家也得是个三品,不,四品也行。
九品芝麻官吗?难怪史书上不写白晦的家室呢。
曲凌寒听完墙角,心事重重的沿着小路走回正房。
看来不论到哪儿,什么时候,还是要靠自己。
曲凌寒从桌上取了笔,将纸铺平。
一条一条写下自己的未来打算,
一,将现在的铺子装修打理好,卖些时兴但别处不常有的款式。
二,跟随时代洪流,设计相关衣物。
三,招合伙人,将成衣铺开向全国各地。
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开一个自己的品牌。
写着写着,曲凌寒不禁笑出声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坐拥千亿资产的自己。
…
放下笔,想到今日花园里婢女们说的话,曲凌寒有些难过。
“想不到白晦的身世竟这样悲惨,难怪他不爱说话,原来是曾经根本没有人陪他说话,陪他玩。”
想着想着,曲凌寒趴在桌上。脑中仿佛蹦出来两个小人。
“不过他身世无论是悲催还是凄惨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是她的夫人,你俩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管他封官加爵,还是被贬官降职,都和你的命息息相关呢。”
“我将来可是要成为大富商呢,我早晚是要离开他的,况且,我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要回家的。”
“那你现在不是还没有回去吗?再说了,你知道怎么回去吗?你别忘了,你赚了钱还是要给那个男人利息呢。”
脑中的小人越吵越激烈,曲凌寒两只手摇晃脑袋,试图让她们消散。
最后一丝光被太阳召回,月亮挑准了时间,一片皎洁洒下。
外面又刮起了风,窗户好像有些老了,空留几丝缝隙,让风有机会带着月亮的光来到曲凌寒的桌前。
不过仅一刹那,便消失不见。
月下弦。
外面忽然狂风大作,预告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燕子慌乱低飞,家里仆人有条不紊的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时间好似放慢了,曲凌寒很久没有这样认真观察这世界了。
因为什么呢,是因为今天白晦不在吗?
曲凌寒忽然有些担心,戌时已至,白晦却还未归。
想了一会儿,曲凌寒还是决定出门找秦杭问一下。
顺着小路,曲凌寒看到了今天花园里的两个婢女,她们一如既往的喊着侧夫人。
曲凌寒没有在意,继续寻找秦杭。
时间过得很快,大雨已经下了起来,白晦和秦杭却都不在府上。
尽管曲凌寒和白晦没有很深的感情,她却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在府里乱转,试图在某一处角落找到白晦。
忽然一阵雷声响起,门口的小厮匆忙来报。
“侯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