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腊一时竟想不出能用什么语音进行回击,急得他就差原地磨蹭磨蹭脚,好沾上一脚泥用行动恶心回去了。
但他末了也没按莫寻说的那样把自己当成个蛋滚了,从蛇三那抢……不,应该是借了块抹布去擦自己的羽扇。
“你那破扇子有什么好擦的?”莫寻翻出自己的利剑作势要扔过去,“别擦了,给我擦擦,那群祖宗一会儿冲我来又不冲你来。”
“这是什么意思?!”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怜青与梅腊几乎同时出口,甚至怜青还要更快他半分。
“啊?啊?”莫寻捂了捂耳朵,他本就倚靠在怜青肩头,后者偏头一喊几乎要震聋了他的耳朵,“你喊什么?我又不是听不见。哎呀~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装模作样地喊叫起来,居然真的对梅腊心直口快的恶语置若罔闻,好像对方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角色理也不理。
等怜青不明真相地“投怀送抱”后,他甚至比潜进敌营还要有耐心地配合。
两个人“你没事吧”“我听不见”的喊了半天,一时间都非常投入。
不过很快怜青就反应过来这只是一场捉弄,并且除自己以外再也没有人相信。
“好了好了,你不用再演了。”怜青推了这个总是很讨厌的骗子一把,下唇的酥麻仍在提醒着他半分钟前的羞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无聊,无趣!”莫寻整理着衣服坐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已经告诉你巳隐在针对我了吗?你对信息的敏感度好差,真是没法想象你在妖界的样子,你连一天也活不下去,连没化形的野狗都不如。”
野狗还知道有危险撒腿就跑呢!
“……你说话真的好难听。”怜青说。
这不就是在拐着弯地骂他蠢吗?还是会把自己蠢死的极致愚蠢。
莫寻戳了戳他额头,好心解释道:“眼睛可以直接通过记忆看到弱点,借助幻境接手身体使用权,但它们之间也有一个像八爪鱼一样的老大。”
“可我没看见老大……”
“因为你忙着在别人的幻境中救人啊。”莫寻说,“怎么可能会看见。”
于是在莫寻的讲述中,怜青终于明白为何那时的莫寻会那样快地耗尽魔气——
当时一个又一个的泡沫被打破,大眼睛觉察到对小眼睛的掌控逐渐减弱后缓慢地探出了半个身子。而就是这样微不可查的一隅,大眼睛为自己招致了一个大祸害。
莫寻悄然无声地接近那纯白的一角,在怜青又打破一个泡沫后骤然同大眼对视。
相比较而言,大眼更像一个人,拥有人的四肢、躯干,或许也拥有人的思想。
那一个瞬间他看到了很多。
大眼人果真要比小眼更上一层台阶,但也仅仅只是一层台阶了。
当世界再也不存在光明,当天地都开始崩塌,当各方终于开始和平共处,难民们凑在一起对着天地中间的那人指指点点时,他还在愣着。
而这时大眼的一半几乎都已经融进了他的身体。
然后他眼前那位处在天地之间的灭世混蛋突然回头了——
居然是怜青!
呵!莫寻冷笑一声,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这是着了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地三两下轰掉了大眼的身子,哪怕他自己也被这余力波及呕出一口血。
但这实在太可笑了。
它怎么会认为莫寻能被毁天灭地的怜青所困呢?怜青明明是最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难道莫寻还会大喊一声“你怎么变成这样!”的被困在其中吗?
不过大眼若是能够开口说话,估计也会骂上一句无可救药。毕竟它可是清晰明了地看见了莫寻所思所愿。
不过这个剧情在莫寻的讲述中被刻意抹去,他只是对大眼的愚蠢发表了好一篇大论,并且时不时地指桑骂槐,话里话外都是对怜青的恨铁不成钢。
经过长时间的磨炼,怜青已经学会对他话里的恶毒视而不见,并且熟练运用他神奇的取代号能力:“所以巳隐提前找到并且控制了,额……大嘴?”
莫寻:“……”
莫寻一哽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又被梅腊中气十足的笑声吵得心烦,抓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然后不管砸没砸中的一锤怜青后背:“大什么嘴,多难听啊。”
明珠在一旁听得认真,眨着明亮的眼睛问道:“那该叫什么啊?”
莫寻托着下颌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说道:“不知道不知道!非要给那种东西取个名字干什么?”
悠远的声音随着柔风一起飘进蛇三耳里,他此前从莫寻身边跑走,隔着他们二三十米地独自落座。
梅腊忙着凑热闹看戏,莫寻忙着捉弄怜青,怜青一边应付捉弄一边还要分神照顾明珠,至于明珠……她所在的边边角角压根看不见蛇三的身影。
于是蛇三理所当然的落了单,理所当然地又一次被带有催眠作用的声音找上。
“你明明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都很崇拜你吧?”
其实朋友倒也算不上,崇拜也只能勉勉强强。只是因为蛇三手里的情报太多了,他的人脉太广了,数不清的人慕名而来,向他打听着青云山,打听着传说中的人物,打听着传闻,交易着自己新接下的买卖是否危险,然后再决定是否后悔。
蛇三的嘴一张一合,尚且保留一丝理智:“……可他们早就离开我了。”
“那是因为有一个人让你丢了面子对不对?那个人名声在外,谁也怕他。他既然当场提剑抵上你的脖子,又有谁还敢和你做朋友呢?”
“他们……”蛇三喃喃道,“不敢……”
“对啊,他们怎么会敢呢?是他抢走了你所有的朋友,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呢?”
蛇三一双竖瞳初显现,他下半身已经变成了粗壮的蛇尾:“都是他……都是莫寻害得……”
“我恨他……”
“杀了他……”
“我恨他。”
“我恨他!”蛇三倏然愤起,眨眼间长至十余米,“我要杀了他!”
在蛇三愤起的同时,怜青一把抱起明珠退了五、六米;莫寻提剑劈出一道汹涌剑气,蛇三吃痛后仅仅停滞半秒,复又前行逼近;至于梅腊,他早就跑了个没影,真真是严苛遵循了他那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莫寻两指并拢,指尖浮着一层魔气自下向上地为飘零剑度上一层毒,他冷着脸紧盯蛇三却是对怜青说:“你可要带着小朋友躲好啊,我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
看啊,他又恢复了那个不近人情的样子,一星半点也不想让怜青参与进来,尽管他们刚才还有说有笑地玩闹。
“莫寻……”怜青嗓子像是被血糊住,可他还是努力地说,“莫寻,他是被蛊惑了,就像之前一样,你能不能……”
“不能。”莫寻轻笑一声,又挥出一剑制止了蛇三继续前行的意图:“难道你宁愿我死在他手里吗?怜青,看清楚,这事和你没关系了。”
巳隐此刻出手,无非也就是将自相残杀提前几日。莫寻想,可无论如何,这儿是只属于恶人的坟墓,跟怜青半毛钱关系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