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这真的很难理解,起码以怜青那颗接受信息过载的大脑而言,他甚至没能听清莫寻叽里呱啦说了什么。
而莫寻或许也没指望他能听懂,这么些年过去,坏习惯一个没改,反倒让他养成了一个好习惯——信口胡言、弄虚作假。
这真的是一个好习惯,好习惯才能救命。
“你听不懂吗?”
莫寻好心地问道,似乎真的只是在担心对方能否听懂。而怜青也如他所料地摇了摇头。于是他抓住这瞬间的时机出手,势不可挡地拉开了怜青、李阳二人之间的距离。
两只猛虎迅速低吼着交替逼近怜青,却也只是阻隔他去往李阳所在地的道路,并不真的攻击。
反观李阳,他一向擅长符咒,近身格斗较之莫寻简直称得上一窍不通。莫寻倏地出手,他着实反应不及。
所幸他此前一直暗中摆弄着手中符箓,莫寻出手的一瞬间,他捏碎手中的风行符,霎时逃出原地近百米远,另一手心中的隐身符同时隐去他的行踪。
莫寻警惕着四周低声询问道:“喂,你能找到他吧?”
说是询问,却更像是平静的叙述。
钟止汀内心腹诽,却控制着莫寻左手画出一串他看不懂的符文。
“起!”
声音落定,李阳瞬时无处遁形。
莫寻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后回身挡下软绵绵地进攻,三两下击飞若离剑,扼住李阳脖颈将其双手反剪背后。
莫寻翻遍他全身,总共丢掉五枚储物戒指,两把短刀和一张将要脱手的符箓。
他正要压着李阳去往怜青面前施以嘲讽并收获即将陨落的朝阳,却不成想自己先变成了一只会说话的八哥。
可惜莫寻看不懂符箓,钟止汀那只死王八也并不多加提醒,他并不知道自己随手扔掉的,是一张幻形符。
眼下的彩虹八哥简直气得头顶冒火。
李阳借此脱身,一个前滚翻后左手抓回五枚戒指,右手抓回两把短刀,趁着莫寻愣神的功夫,他抽出两张火符将猛虎烧了个干净。
“李阳!”
莫寻愤懑的声音响彻大地,而始作俑者已然奔到怜青身旁。
“怜青,我们快走!”李阳拽起茫然的小师弟手腕撒剑就飞,“他此刻就和一只普通的小鸟无异,但那是我十几年前搞得恶作剧,根本撑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大概一分钟过后,白嫩嫩、肉嘟嘟的彩虹鸟“砰”的一声变回个人样,这人迅速追着两道身影而去,连背影都透露出无尽地怨愤。
莫寻怒骂道:“混蛋!混蛋!”
而那两个混蛋其中一个正满面焦虑地控制着窜逃方向,另一个垂下面庞似有其他想法。
“师哥,莫寻是冲你来的。”
怜青骤然出声,李阳心道不好,却还没能出手阻拦就明显感觉到剑身一轻。
“怜青!”
怜青闻言并不过多停留,只是说道:“他的目标是你!你快走!”
怜青言尽于此,迅速回身向着莫寻而去,莫寻一时停身不住,利剑眼见就要刺进怜青心脏,他慌忙下移了剑尖,一时不察,竟是直直地进怜青怀里。
莫寻抿了抿唇开口就要骂,好死不死偏偏这时被钟止汀抢了语言功能。
“哇哦~”
那样令人恶心的声音居然出自他的喉咙!
莫寻只觉浑身气血上涌,简直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刀以便赶走那个时不时争夺身体控制权的外来客。
只可惜这般自残的方法并不能如他所愿,莫寻便只好作罢与怜青拉开距离,蛮不讲理地将怒火转到怜青身上。
“你这么护着他,真是让我好生羡慕啊~”
他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脚尖在土地上钻出一个小坑,仿佛一只锁定猎物的下山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愤然窜向怜青。
可怜青实在太了解他指东打西的个性,迅速抽剑向右后方退去,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莫寻无奈再退去半步,扯着嗓子气急败坏道:“你这条该死的拦路狗!怎么总是要挡我的路?!怜青,滚到一边去!”
怜青回答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从没有挡你的路。”
他抬眸盯着莫寻面庞的红肿,仿若行将就木的断魂人,眼底看不出任何波动。
莫寻嘴角微微勾起,眼前人这副模样简直足够让他在此后的生命中回味无穷。
不过这个样子的怜青其实很常见——在很久很久以前。
或许连怜青自己都不清楚这个毛病——莫寻总喜欢把一些很正常的情绪反应称之为“毛病”——但这样的怜青,他真的很是常见。
在偶遇濒死之人时的视若无睹,在莫寻抽剑挥向另一群争抢资源的同类,在他亲眼见证自己的无能。
怜青总会短暂的变成无知无觉的“游魂”,那时莫寻总会在他身边,看他为每一份泯灭的善良而悲,听他为每一个逝去的生命而痛。
那时莫寻本以为,不,不仅是莫寻,怜青同样如此。他们在很多事上存在分歧,例如是否该保留凡人的习□□事亲力亲为,是否需要耗费时间把食物处理得安全又美味,是否该认清世界本就浑浊绝不清澈。
然而现在,莫寻依旧在游魂身边,却看不见也听不着,只有来自曾印刻心底的不忍赠予游魂一瞬间的希冀。
可莫寻却致力于刺穿所有希冀。
他毫不留手地进攻,利剑在他手里宛如游蛇,招招式式追着怜青致命弱点上咬。
然而怜青对他的了解更胜过自己,更何况他们二人的剑术本就一脉相承。
两把利剑于空中短暂相交又迅速撤离,你来我往数次之后,剑柄双双脱手偏离向两侧,于是莫寻抓住一瞬间的时机,狠狠一拳砸向怜青左脸。
怜青忽觉一阵眼冒金星,顺着力道向左后方翻身而去,他将将抬头,莫寻却已追至身前,一点还手时机都不留,他值得凭靠下意识的战斗经验,左滚避开莫寻破风踢来的一脚,原地回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软姿势踹向莫寻后背。
一阵晕头转向之后,他看见莫寻着眼于自己脱手的山河剑,因而迅速转身跑向莫寻的飘零剑。
显然,怜青已经慢了一步。
在空气爆鸣的前一秒,他敏锐前扑躲过身后纷至沓来的剑气,成功拾起属于莫寻的飘零剑。
新一轮大战再度拉开帷幕。
太阳脱身于山头又被乌云遮蔽,周边房屋林立,经过某两位脱凡的争斗过后,扎根泥土的柱子歪歪扭扭,身子被烧成两节,草料变成余灰,狂风带起一片余烟。
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倾斜而下,打湿衣襟。雨水随风冲向面庞,会不会有谁曾在此刻偷偷哭泣呢?